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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满城尽带黄金甲,我花开后百花杀!【月票加更2】
距离大朝会还有四个时辰,应天府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此时,吴王府后院书房,灯火未熄。
朱允熥独自坐在书案后,左臂的伤处还缠著绷带,隐隐作痛。
桌上摊开著一本《玄武门秘录》,但视线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自打回京以来,他便被请回府中休养」。
名义上是皇爷爷体恤他洛阳守城、北归护驾之功,让他好生将养臂伤。
实则,是软禁。
府门外有锦衣卫护卫」,府内宫女太监换了大半,连从小伺候他的老内侍吴谨,也被调去了别处。
每日用度照常,三餐精致,太医按时来换药。
但就是不能出府半步,也不能见任何外客。
连朱高燧几次想来看他,都被门外的锦衣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殿下,该歇息了。」
一名新来的小太监端著安神汤进来,声音恭敬,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书案、书架o
朱允熥没回头,只淡淡道:「放那儿吧。」
「是。」
小太监放下汤碗,却未立刻退下,而是轻声道:「殿下,太医说您这伤需静养,不宜熬夜费神。」
「明日大朝会————虽说殿下有伤在身,未必需要出席,但养足精神总是好的。」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提醒【你被软禁了,大朝会没你什么事。】
朱允熥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小太监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朱允熥这才缓缓转头,看向那碗冒著热气的安神汤。
他没喝。
自从他回府后,任何入口的东西,都要等送来的宫人先尝过,或者干脆找借口不碰。
不是他多疑,是这一路刺杀,让他看明白了太多。
鬼门峡那支毒箭,若不是师父眼疾手快,射中的就不是囚车木栏,而是他的咽喉。
还有龙潭驿那些黑衣死士,招招致命,若不是朱高炽调度有方,朱高煦勇猛拼杀,他此刻怕已是一具尸体。
「皇爷爷————」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防备我?」
「或许,兼而有之吧。」
其实,朱允熥不是不明白老朱的想法。
毕竟他现在是吴王,是洛阳大捷的功臣,是张飙公开支持的嫡皇孙。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也成了皇爷爷需要敲打」的对象。
软禁,既是保护,也是警告【安分些,别学你师父。】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月色清冷,树影婆娑。
他想起了在洛阳和师父、和高燧堂兄喝酒聊天的夜晚。
想起了师父说的那些「海外之地」。
想起了师父杀齐王后说的人民万岁」。
想起了师父临别前那句「天塌下来,师父给你顶著。」
可现在,师父在哪儿?
锦衣卫满城搜捕,却连影子都没摸到。
以师父的本事,自然不会轻易被抓。
那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大朝会————
朱允熥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预感。
明日的大朝会,绝不会平静。
师父一定会出现。
用他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掀起一场风暴。
而他朱允熥,被软禁在这吴王府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左臂的伤口更让他难受。
「殿下。」
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呼唤。
朱允熥一怔。
【这声音————是吴谨?】
他连忙推开窗户。
只见老内侍吴谨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著锅灰,正趴在窗根底下。
「吴伴伴?你怎么————」
「殿下小声些!」
吴谨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塞进朱允熥手里:「这是张御史派人托老奴带给您的。」
「师父?!」
朱允熥心中狂跳,连忙接过竹筒。
竹筒封蜡完整,上面刻著一个极小的「飙」字。
「送信的人说,让殿下今夜务必打开看。」
吴谨说完,又补充道:「那人还说,看完即毁,勿留痕迹。」
「老奴是在后角门倒夜香时,被一个乞丐塞到手里的。」
朱允熥握紧竹筒,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吴伴伴,你快走,别让人发现。」
「殿下保重!」
吴谨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朱允熥关好窗户,回到书案前,用裁纸刀小心撬开竹筒封蜡。
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只有寥寥数语,是师父那特有的、略带潦草却锋芒毕露的字迹:
【允熥:见字如面。明日大朝会,将有变。】
【无论发生何事,切记,稳坐府中,勿出,勿言,勿动。】
【待尘埃落定,你自会明白。信看完即毁,勿念。师:飙。】
没有落款日期,但墨迹尚新,应是近日所写。
朱允熥反复看了三遍,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然后,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坐回椅中,心中却翻江倒海。
【明日大朝会,将有变。】
【无论发生何事,稳坐府中,勿出,勿言,勿动。】
师父这是要他明哲保身?
还是要他————静观其变?
朱允熥闭上眼,脑中飞快推演。
明日大朝会,皇爷爷很可能当众宣布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这是文官集团期盼已久的,也是朱允炆母子的最终谋划。
而师父,杀了齐王,已是戴罪之身。
他若出现在大朝会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当场拿下,以弑王之罪论处。
要么————掀翻桌子,把所有的阴谋、肮脏、证据,全都摊在阳光下。
以师父的性子,绝不会选第一种。
所以,明日的大朝会,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他朱允熥,被软禁在府中,反而成了最安全的。
「师父————」
朱允熥喃喃自语,眼中涌起热意。
他知道,师父这是在保护他。
不让他涉险,不让他卷入这场可能万劫不复的风暴。
可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府中,看著师父孤身赴险吗?
拳头,不知不觉握紧。
左臂的伤口传来刺痛,让他稍稍清醒。
【勿出,勿言,勿动。】
师父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现在出去,能做什么?
府外有锦衣卫,宫中有禁军,他一个无兵无权的藩王,连宫门都进不去。
反而可能打乱师父的计划,成为累赘。
「等————」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等天亮。」
「等师父————掀翻这天。」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边。
燕王府后院,一间看似普通的书房。
实则,地下有密室。
此刻,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围坐一桌。
气氛凝重。
「大哥!」
朱高燧最先沉不住气,压低声音道:「允熥被软禁在吴王府,门口全是锦衣卫。咱们这一路生死与共,现在他落了难,咱们连面都不露,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朱高炽端著一盏茶,缓缓拨弄著浮叶,没说话。
朱高煦冷哼一声:「老三,你长点脑子行不行?现在是什么时候?明日大朝会!满京城眼睛都盯著呢!」
「咱们去帮允熥,是想告诉所有人,燕王府和吴王是一伙的?是想让皇爷爷觉得,咱们燕藩也在觊觎那个位置?」
朱高燧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又不服气:「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干看著啊!允熥他————」
「他不会有事的。」
朱高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皇爷爷软禁他,既是敲打,也是保护。」
「毕竟他是洛阳大捷的功臣,是张飙公开支持的嫡皇孙。有些人————不想他出现在大朝会上。」
「有些人?」
朱高燧瞪眼:「谁?朱允炆?还是江南那些老狐狸?」
「都有。」
朱高炽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允炆需要一场「干净」的立储大典,不能有任何变数。」
「因此,所有可能搅局的人,都会被「请」出场外。」
「允熥是,张飙————更是。」
提到张飙,三兄弟都沉默了。
那个疯子,现在在哪儿?
锦衣卫满城搜捕,却连根毛都没找到。
以他的本事,绝不会轻易被抓。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哥。」
朱高煦忽然开口,眼神锐利:「你觉得张飙明日————会出现吗?」
朱高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张飙。」
朱高炽缓缓道:「他杀了齐王,自知是死罪。若不闹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怎么对得起他奉天靖难」的名头?」
「大朝会,奉天殿,满朝文武,藩王使节————这是最好的舞台。」
「他一定会来。」
朱高煦皱眉:「可奉天殿内外,现在戒备森严。蒋75的锦衣卫,梅殷的京营,把宫城守得跟铁桶似的。」
「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张飙再厉害,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朱高炽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凉,入口苦涩。
飞天遁地?
这怎么可能?
朱高炽摇了摇头,尽量不去胡思乱想,然后语气郑重的道:「老二,老三,明日大朝会,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咱们也要去?」
朱高煦一愣:「父王不是让咱们低调些吗?」
「此一时彼一时。」
朱高炽缓缓道:「明日大朝会,将是决定大明未来几十年走向的关键时刻。」
「咱们燕藩,不能缺席。」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总觉得,张飙那疯子,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咱们得在现场,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重重点头。
「对了大哥。」
朱高燧忽又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我听说,常家那两个舅舅————最近和凉国公在联系。」
「常家?」
朱高炽眯起眼:「他们是允熥的亲舅舅,自然希望允熥上位。而蓝玉,虽然不会全力支持允熥,但也不会希望允炆上位。」
「关键还是在————皇爷爷的态度。」
他顿了顿,缓缓道:「明日大朝会,常家兄弟、凉国公,包括淮西那帮人,都会表态。」
「到时候,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皇爷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三兄弟又商议片刻,才各自散去。
密室重归寂静。
朱高炽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明日————
将是一场大戏。
而他燕王府,该如何在这场大戏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是继续低调隐忍?
还是————趁机做点什么?
他想起父王朱棣的密信:
【京师风云诡谲,吾儿当谨言慎行,静观其变。】
【若事有可为,则相机而动:若事不可为,则保全自身,以待来时。】
相机而动————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与此同时,秦淮河那座宅院,地下密室内。
【青铜夔纹】、【黑漆百工】、【素面无相】三张面具,再次围坐在紫檀木桌前。
只是这一次,气氛不再是算计与谋划,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隐隐的暴怒。
【青铜夔纹】的手指捏著一封刚刚由死士用最快速度送回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信是胡充妃托崔嬷嬷送出的那封旧信」的抄本,以及附带的一句口信:
【胡氏言:若张飙不死于大朝会前,此信原件将公之于众。】
【信中所涉「羌毒」、红铅」、江南助力」等事,足以让钮氏、史氏、沈氏等江南望族,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好————好得很!」
【青铜夔纹】的声音透过面具,不再是金属摩擦的冰冷,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与狰狞:「这个蠢妇!她竟敢————竟敢用这个来威胁我们?!」
「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即将被废、儿子马上要问斩的失势妃嫔!一条丧家之犬!」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桌面上,厚重的桌面都为之震颤。
【黑漆百工】面具后的声音,也带著难以置信:「她疯了吗?真把这东西拿出来?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除了楚王和几个核心,其他知情人早就处理干净了!」
「她留著这封信————是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吗?!」
【素面无相】面具,那个嘶哑的声音,冷冷道:「她不是疯了,是绝望了!」
「楚王秋后问斩的旨意已下,她最后的指望没了。一个绝望的母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拉著仇人陪葬,是她现在唯一的快意。」
【青铜夔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几乎要透出面具:「微山湖、鬼门峡、龙潭驿————三次刺杀!折进去多少死士?!多少资源!?连宁王麾下的莫里萨都死了!」
「结果呢?张飙还活著!不但活著,还让朱高炽带著王弼、朱有熏,大摇大摆地进了
京!」
「现在,这个蠢妇非但不思己过,还敢反过来威胁我们?!」
【黑漆百工】焦躁地用手指敲击桌面,那是他算帐时的习惯动作,此刻却杂乱无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怎么办!」
「这封信若真公之于众,牵扯的何止太子、皇后之死?而是咱们整个江南!!」
「一旦朱元璋顺著这些线往下查————」
他不敢再说下去。
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江南官场、士林、商界的灭顶之灾。
因为这次涉及的,是谋害储君、毒害国母,是诛九族都不足以平息帝王之怒的滔天大罪。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僻啪声。
良久,【素面无相】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著一种异样的冷静:「胡充妃要张飙死,我们也要张飙死。目标一致。」
「但她逼我们在大朝会前」动手,这不可能了。」
「张飙现在要么已经潜回京城附近,要么已经进了城。」
「但无论哪种,在朱元璋眼皮底下,在大朝会前夕,我们都不可能再组织起一次有效的刺杀。」
「蒋75的锦衣卫不是摆设,梅殷的京营也不是纸糊的。」
【青铜夔纹】猛地转头,盯著他:「那你说怎么办?等著那蠢妇把信公开?等著朱元璋的屠刀落下?!」
「不!」
【素面无相】缓缓摇头,面具下的眼睛,在幽光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我们换一个思路。」
「胡充妃要张飙死,但没说————必须死在大朝会前。」
【青铜夔纹】和【黑漆百工】同时一怔。
「你的意思是————」
「大朝会,本身就是一个最好的————刺杀场。」
【素面无相】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引导般的魔力:「想想看,奉天殿,百官齐聚,藩王使节在场,朱元璋端坐御阶之上——
「在那个场合,如果张飙突然出现,搅乱大典,甚至抛出某些证据————」
「他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也会成为————某些人眼中,必须立刻清除的祸患。」
【黑漆百工】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你是说————借刀杀人?借朱元璋的刀?」
「可朱元璋若当场拿下张飙,未必会立刻处死,说不定还会审问————」
「不是朱元璋的刀!」
【素面无相】打断他,面具微微转动,看向钮纬:「史老,你在朝中,特别是都察院、六科廊,还有多少能绝对信任、且位置关键的人?」
【黑漆百工】沉吟片刻,报出几个名字和官职。
有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有六科廊的给事中,甚至还有两名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实则在
京营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中级武官。
这些人,有的是史氏早年资助的寒门学子,有的是通过联姻、利益捆绑牢牢拴住的自己人,身份干净,平日低调,但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足够多了。」
【素面无相】缓缓道:「我们不再派自己的人去冒险刺杀。那样痕迹太重,失败风险也高。」
「我们让这些人,在大朝会上扮演忠君爱国、激于义愤的角色,在被张飙激怒后,拿出这个.....」
他顿了顿,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道:「这是特制手弩。」
「小巧,便于隐藏,发射无声,箭矢淬剧毒,见血封喉。」
「让他们想办法带进去。」
「奉天殿搜查虽严,但对某些中低级武官、尤其是负责部分殿外仪卫或相关事务的武官,搜查未必会细致到每一个夹层、每一件随身物品。」
「就算带不进去,也可以提前藏在殿内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比如某根柱子后、某
处帷幕下、甚至某盏宫灯的底座里。」
「他们熟悉殿内布局,有机会做到。」
「当张飙的言论达到最猖狂、朱元璋的怒气达到最顶峰、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时「让我们的人,突然发难!」
「而事后————」
【素面无相】面具下的眼睛,闪烁著冰冷的光:「这个人,会成为「舍身取义」的忠烈。他的家族,会得到哀荣甚至褒奖。」
「指使他、或者说,被他义举」所牵连出的幕后主使————可以是胡充妃。」
此言一出,【青铜夔纹】和【黑漆百工】皆是一震。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一旦败露,将是毁灭性的。
但收益也极大。
能一次性解决张飙和胡充妃两个心腹大患,还能洗脱自身嫌疑,甚至可能攫取一定的政治资本。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胡充妃的威胁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张飙若活著进京,天知道他会在大朝会上抛出什么。
【青铜夔纹】和【黑漆百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这么办。」
【黑漆百工】站起身:「我立刻去安排。钮兄、沈家主,你们负责协调江南各家,做好准备。」
「若计划顺利,张飙、胡充妃伏诛,我们要第一时间发动舆论,并趁机推动立储,务必让允炆殿下之位稳如泰山!」
「若计划有变————」
他顿了顿,声音森寒:「那就做好————最坏的准备。」
「江南,不能乱在我们手里。」
三人面具同时微颔,在幽光下达成血腥的默契。
次日。
寅时二刻,天还未亮。
应天府却已醒了。
不,是根本没睡。
从子时开始,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便已上街清道。
每条主要街道,每隔百步,便有一队兵卒持戟而立。
火把通明,甲胄鲜明。
到丑时,锦衣卫缇骑开始巡街。
飞鱼服,绣春刀,眼神如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物,都会被拦下盘查。
稍有异动,当场锁拿。
待到寅时,宫城方向传来钟鼓声。
那是大朝会的预备信号。
各府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纷纷起床更衣。
穿上最正式的朝服,戴上最庄重的冠冕。
马车、轿子,从各条巷弄涌出,汇入主干道。
车马粼粼,灯火如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宫城外的广场。
这里,早已被京营兵马接管。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从洪武门到奉天门,从奉天门到奉天殿,层层布防。
所有官员的马车、轿子,都在洪武门外停下。
步行入宫,接受检查。
第一道检查,在洪武门。
核对身份,查验牙牌,搜身。
任何利器、暗器、甚至尖锐之物,一律不得带入。
第二道检查,在奉天门。
再次核对身份,查验随身物品。
连奏章、文书,都要打开检查,防止夹带。
第三道检查,在奉天殿前广场。
由锦衣卫亲自执行。
每一名官员,都要经过三名锦衣卫的交叉盘问。
问姓名,问官职,问今日奏对内容。
稍有迟疑,答非所问,立刻会被带离。
三道检查下来,能踏入奉天殿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干净人」。
而奉天殿内,更是戒备森严。
御阶之下,十二名金吾卫力士持金瓜侍立,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
殿顶、梁柱,暗伏锦衣卫弩手,箭已上弦,随时可发。
殿外广场,五千京营精兵列阵。
刀出鞘,弓上弦,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如此阵仗,别说张飙那两三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也休想踏进奉天殿半步。
辰时初,天色渐亮。
官员们已基本到齐,按品级分列殿内殿外。
文左武右,秩序井然。
但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大朝会,非同寻常。
立储,定国本,定未来。
文官集团,尤其是方孝孺、黄子澄、卓敬等人,脸上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百万两捐款,今日就将奏报。
这是他们的底气,也是他们的功劳。
武将集团,以蓝玉为首,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都藏著一丝忧虑。
朱允炆上位,对他们来说,绝不是好消息。
藩王使节,站在殿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关心的是,新储君上位后,对藩王的态度会不会变?
削藩?还是安抚?
常升、常森兄弟,站在武将队列中靠前的位置。
两人神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站在藩王使节队列中。
朱高炽面色如常,朱高煦眼神锐利,朱高燧则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很明显,他是在找张飙。
【飙哥呢?不是说会来吗?】
【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相比于宫门外的紧张气氛,张飙所在的那座无名荒山,却显得异常平静。
此处怪石嶙峋,古木稀疏,远离官道,人迹罕至。
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张飙独自站在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背著手,遥望西南方向。
那里,是应天府,是宫城,是奉天殿。
虽然他看不到那里的具体情况,但不用想也知道,那里绝对是这场风暴的风眼。
「满城尽带黄金甲,我花开后百花杀...
自言自语的当口,张飙缓缓抬起手,眼神迷离。
「朱重八啊朱重八!今天,我要好好给你上一课,得了江山,千万别忘本....」
张飙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他放下手,转身。
巨石下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球体正安静地趴
伏著,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正是热气球。
球体旁,李景隆正和工匠高要一起,做最后的检查。
「火油罐满了吗?」
「满了满了,伯爷,够烧两个时辰!」
「喷口呢?再试一次,别上天了哑火!」
「放心吧伯爷,昨晚试了八遍,稳当著呢!」
「这藤篮结实不?别飞到一半散架了————」
「伯爷,这是西山百年老藤,泡了桐油,比铁还韧!」
李景隆搓著手,围著热气球打转,嘴里絮絮叨叨,既是紧张,也是兴奋。
他穿著特制的紧身短打,外面套了件皮坎肩,脸上又是灰又是汗,早没了平日纨绔的骄矜模样。
高要和其他几名工匠,也是神色肃穆,动作利落,一遍遍检查著绳索、吊篮、火油罐、控制阀————
这是他们数月心血,更是今日能否飞天」、能否搅局」的关键。
张飙从巨石上跃下,走了过来。
「飙哥!」
李景隆连忙迎上,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风向了!北风!正好!」
张飙点点头,走到热气球旁,伸手摸了摸球体表面特制的防火绸布,又检查了一下吊篮的加固处。
「老孙和胖子呢?」
他问的是孙主事和赵丰满。
「按您的吩咐,他们天没亮就带人下山了,去发信号弹,拖延时间了。」
李景隆答道。
张飙「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感受风的方向和力度。
风从指缝流过,带著寒意,也带著————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然后,睁开。
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决绝的清明。
「起风了。」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仿佛在宣告一个开始。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走向热气球。
「九江,高师傅,准备点火,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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