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仲裁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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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海婴点头：“可以。但要走补充协议。所有新增标准，全部书面列明，对应的成本上涨、工期延长，也要写清楚。我们的企业可以评估是否承接。”
    “好。”理查德咬着牙，“那就签补充协议。”
    这场仲裁拉锯，算是暂时落下帷幕。
    走出仲裁会议室，王厂长长长舒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顾，今天这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要是仲裁输了，我们几家厂子，得亏进去一大笔。”
    顾海婴望着外面飘起的细碎雪花，轻轻点头：“这只是第一关。仲裁赢了，不代表万事大吉。理查德他们心里不服，后续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别的漏洞。我们不能松懈。”
    “那补充协议，我们要不要接？”另一家五金厂的厂长面露顾虑，“提高标准，意味着我们要增加设备投入，成本会往上走。万一订单利润被压缩，我们得不偿失。”
    顾海婴沉吟片刻：“接，但是要把条件谈死。”
    “第一，新增标准全部白纸黑字，不许临时变更；第二，标准提升带来的成本增加，外方必须相应上调采购单价；第三，一旦出现质量争议，依旧交由第三方仲裁，不允许他们单方面说了算。”
    “如果他们不肯提高单价，那我们就不接这部分高标准订单。我们不能为了留住订单，让厂子亏本硬扛。”
    几位厂长纷纷点头。
    可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准备和外资敲定补充协议的时候，新的麻烦，悄无声息地从南方传了过来。
    京城下发的会议决议，已经传遍全国各省市。
    南方各大开发区，接到通知之后，一部分地方开始认真整改，对照督查组指出的问题逐项修正，开放本土企业申诉渠道。
    但依旧有一部分地方，心里是抵触的。
    他们嘴上表态拥护中央政策，暗地里依旧在观望。
    珠三角某开发区的管委会小会议室，几位领导关起门来开会。
    开发区主任把京城下发的文件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现在上面的调子很硬，要求严查变通，不许庇护外资。可现实摆在这，我们这里好几家大型外资企业，贡献了接近四成的财政收入。要是严格执行新规，把这些外资得罪了，明年的考核怎么办？”
    副主任叹了口气：“督查组还在驻点，我们不敢明着对抗。但是，也不能真的把外资逼走。我听说，不少外资企业已经在私下联络，准备联合起来，向省里施压。”
    “还有，那个北方边城的试点，现在被当成全国样板到处宣传。”一位干部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北方小城，产业体量那么小，能做成，不代表我们南方可以复制。他们那边没有大规模外资，没有那么大的就业压力。”
    “可中央文件写得很明白，要推广边城的经验。”
    “经验可以学，但不能照搬。”开发区主任敲了敲桌子，“我们可以做表面文章，写几份整改报告，应付督查。但是涉及到核心外资企业，该松的地方，还是要适当松一松。”
    就在几个人私下商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匆匆走进来，神色凝重。
    “主任，出事了。有几家外资企业，联合提交了一份意见书。”
    秘书把一叠文件递过去。
    文件上面，是多家外资企业联名的诉求。
    里面写着：新规执行力度过大，扰乱正常营商环境，要求放宽过渡期监管，取消部分追责条款；同时，他们还提出，北方边城产业园的试点模式，是“地方保护主义”，不适合南方沿海地区。
    更要命的是，这份意见书，已经通过商会渠道，直接递送到了省里。
    “他们还放出风声，”秘书压低声音，“如果政策不松动，他们会考虑加快把产能转移到东南亚，并且会联合其他外资企业，集体暂停新的投资项目。”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开发区主任捏着这份联名意见书，脸色铁青。
    “这是拿撤资来要挟省里。”
    “现在怎么办？”
    “一边是中央的硬性文件，一边是外资集体施压，我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消息一层层向上传递，很快就传到了京城。
    顾从清的办公桌上，摆上了这份南方外资联名意见书的副本。
    窗外，京城的寒风呼啸，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
    秘书站在一旁汇报：“顾主任，南方多个省份都收到了外资商会的联名诉求。部分地方已经出现动摇，不少地方干部向省里反映，希望能够酌情放宽部分条款。还有消息，部分外资已经开始加速把部分生产线向东南亚迁移，虽然还没有大规模撤资，但动作明显加快。”
    顾从清拿起那份意见书，一页一页翻看。
    纸上的文字，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处处都是施压。
    “他们很清楚，我们要保经济大局，所以就拿投资、就业、撤资作为筹码。”顾从清缓缓开口，“他们不是在谈商业诉求，是在博弈政策的底线。”
    “那我们要不要做一些让步？”秘书试探着问。
    顾从清摇了摇头。
    “让步，就会打开缺口。今天松一个条款，明天就会有更多企业过来要求松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是，也不能一味强硬。我们要分清，哪些是合理诉求，哪些是要挟。”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思路：
    第一，对于外资提出的合理诉求，比如部分流程优化、办事效率提升，可以研究改进。
    第二，对于那些要求豁免新规核心监管条款、要求特权的诉求，一律驳回。
    第三，要把南方外资转移产能的真实情况摸清楚。到底是真的要撤资，还是单纯的博弈手段。
    第四，继续强化边城试点的示范作用。要让全国看到，本土配套这条路，是实实在在走得通的。
    “通知督查组，继续留在南方，不要撤。”顾从清交代，“重点摸清楚两件事：一是外资转移产能的真实规模，二是那些地方干部和外资之间的利益往来。同时，要收集本土中小企业的真实反馈，不能只听外资一面之词。”
    秘书应声记下。
    顾从清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局面，远比之前的会议更加复杂。
    南方的资本，已经不再仅仅是私下小动作，而是开始联合起来，公开向政策发难。
    而远在北方边城，看似已经稳住的试点，同样也迎来了新的暗流。
    边城产业园。
    补充协议的谈判，正在进行。
    理查德这边，在仲裁失利之后，态度变得更加狡猾。
    他们愿意接受更高的质量标准，但是开出的条件十分苛刻：不仅要求提高零部件精度，还要求园区为他们提供额外的技术扶持，并且，拒绝上调采购单价。
    “我们愿意接受更高标准，但是成本上涨，应当由你们本土企业自己消化。”理查德在谈判桌上，语气不容商量。
    王厂长当场就皱起眉头：“标准往上提，设备要更新，工时要增加，原材料损耗也会变大。成本上涨，怎么能全部压到我们头上？这生意根本没法做。”
    “你们想要拿到外资的订单，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理查德淡淡说道。
    顾海婴坐在谈判桌一侧，目光冷静。
    “理查德先生，商业合作讲究互利。如果标准提升，采购价格不上涨，那我们的企业就要亏本生产。亏本的生意，没有企业可以长久维持。”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理查德耸耸肩，“你们可以选择不接这个订单。”
    谈判一下子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园区管委会的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园区内一家原本打算加入试点的中型制造厂的厂长打来的，语气十分焦急。
    “顾顾问，出事了。有一家外地的外资代理商，找到我们厂里，私下跟我们接触。”
    顾海婴眉头一紧：“对方说了什么？”
    “对方说，只要我们退出本土配套试点，不和园区的试点企业抱团，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稳定的大额订单，条件优厚。还跟我们说，边城这个试点，是硬撑出来的，迟早会失败，不要跟着一起冒风险。”
    顾海婴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孤立事件。
    挂掉电话之后，短短半天时间，管委会接连接到好几家企业的反馈。
    不少外资的代理商、中间人，悄悄潜入边城产业园，四处游说。
    手段很有迷惑性：给优厚订单、许诺稳定销路，条件就是退出本土配套试点，不要参与本土企业抱团。
    一部分中小企业，本来就还在观望。面对实实在在的订单诱惑，内心开始摇摆。
    有几家本来已经递交申请要加入试点的厂子，直接撤回了申请。
    消息很快传到管委会会议室。
    分管副主任脸色凝重：“这是釜底抽薪。他们打不垮我们的试点生产，就开始从内部瓦解我们的队伍。用订单做诱饵，分化我们的本土企业。”
    园区主任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这一招很阴。我们试点刚刚起步，很多小企业最看重的就是订单。一边是试点的不确定性，一边是现成的外资订单，不少老板会动摇。”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顾海婴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很明白，这就是南方资本传递过来的后手。
    南方那边公开联名施压京城，同时，在边城这边，用订单利诱，分化本土企业。
    双线作战，一边向上博弈政策，一边向下瓦解试点根基。
    王厂长也在会议室，听完这些情况，心里沉甸甸的。
    “小顾，现在怎么办？不少厂子已经动心了。我们总不能强行拦着人家不接外资订单。”
    顾海婴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们不能强迫任何企业。企业要活下去，要订单，这是天经地义。我们没有资格禁止企业接外资的生意。”
    “但是，我们要把利弊讲清楚。”
    他缓缓说道：“外资的订单，是蜜糖，也可能是陷阱。今天给你订单，明天就可以用标准、用压价、用拒收，随时收回。靠别人施舍的订单，永远没有主动权。”
    “我们的试点，不是要拒绝外资，而是要拥有选择权。我们可以接外资的订单，但是要站在平等的位置上接，而不是跪着接。”
    “但是光讲道理不够。”园区主任叹了口气，“空口讲道理，抵不过实实在在的订单。”
    顾海婴点点头：“道理要讲，更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出路。”
    “第一，立刻梳理现在已经拿到的外部订单，把东北国企的配套需求，进一步扩大，尽可能多的分给园区企业。同时，继续联系省内、周边省份的国有制造企业，拓展更多本土订单渠道。”
    “第二，对于那些被外资游说的企业，我们不强行阻拦。但是要把风险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如果他们选择接外资的订单，一旦后续遭遇压价、拖欠货款，我们管委会依旧会提供申诉渠道，帮他们维权。”
    “第三，我们要把试点的真实收益，实实在在展示出来。让大家看见，本土配套，不是画大饼，是真的能拿到稳定的活计。”
    “另外，我们要把这件事，如实上报京城。”顾海婴沉声说道，“南方资本已经开始采取分化手段，渗透到试点内部。这已经不单单是边城一地的问题。”
    窗外，风雪又大了起来。
    边城的车间里，机器依旧轰鸣，可看不见的暗流，已经渗透进产业园的每一个角落。
    京城，正在应对南方外资的集体施压；边城，正在遭遇资本的内部瓦解。
    一场较量，已经从朝堂博弈、车间质检，蔓延到了企业人心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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