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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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壹周刊(第1/2页)
    1995年7月，《电影双周刊》的专访登出来后，凌之飞的名字第一次以“星辉院线总裁“的头衔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专访标题是《凌之飞：从龙虎武师到院线大亨的十三年》，配了一张他在太子道办公室的白板前照片——白板上的香港地图和八个圆点清晰可见。
    反响比凌之飞预想的大。不是因为院线——八间影院虽然上了《电影双周刊》的封面，但真正引起公众兴趣的，是专访末尾记者随手加的一段话：
    “凌之飞目前正筹备新片，据传由一位天王级男星主演。而在此之前，他最引人注目的作品是1993年的《三个女人》——林青霞、王祖贤、李嘉欣三位当红女星同台飙戏，一时无两。有趣的是，三位女演员在签约后都曾单独约见凌之飞，据说每次都谈至深夜。“
    这段话本身没有越界——“据说“、“谈至深夜“都是暧昧但不算诽谤的措辞。但凌之飞看到这段话时，眉头还是皱了一下。他知道记者写这段话的目的不是夸他敬业，而是在埋一颗种子——一颗会发芽的种子。
    果然，种子发芽了。
    八月初，香港各大报摊上出现了一本创刊刚满五年的八卦杂志——《壹周刊》。这一期的封面标题用了鲜红色大字：《揭秘星辉大亨凌之飞与三大女星的午夜密会》。
    封面照片是拼贴的——中间是凌之飞一张不太清晰的侧脸照，四周环绕着林青霞、王祖贤、李嘉欣三人的剧照，用虚线连向中间。视觉上像是案件侦破图，把凌之飞塑造成一个同时与三位当红女星有“不明关系“的神秘人物。
    凌之飞是在太子道办公室收到高志森拿来的杂志的。他翻到正文，花了十分钟看完。
    文章的写法很精明。通篇没有一句话说“凌之飞与某某有染“，但每一句都在暗示。比如：
    “据悉，凌之飞在签约林青霞前，曾专程飞赴台北，二人在一间日料店'密会'数小时。期间林青霞的经纪人并未在场。“
    “王祖贤签约后，多次被目击出入凌之飞位于太子道的私人办公室。有消息称，二人常在拍摄结束后'单独讨论剧本'至凌晨。“
    “李嘉欣与凌之飞的接触最为频繁。据亦迎樱前员工透露，李嘉欣曾亲口要求'灯光师由自己选'，而凌之飞当即答应——'对一个老板来说，这种程度的迁就相当罕见'。“
    最后，文章用一个反问句收尾：“凌之飞究竟是一个慧眼识珠的电影人，还是一个深谙明星心理的猎手？三位女星对他的'信任'，究竟来自于剧本，还是来自于别的什么？“
    凌之飞放下杂志，面色平静。
    高志森站在对面，表情紧张得多：“凌生，呢篇嘢——“
    “我睇完咗。“凌之飞把杂志合上，推到桌角，“佢冇写任何一句可以直接告诽谤嘅嘢。'密会'、'单独讨论剧本'、'迁就'——呢啲全部可以用工作解释。但拼埋一齐读，读者就会自己脑补。“
    “系。问题就系读者会脑补。“高志森搓了搓手，“呢期一出，街边报摊全部摆喺当眼位。我啱啱经过旺角，三个报摊都喺度推销——'星辉老板同三大女星嘅绯闻'。“
    凌之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他在想的不是绯闻本身——绯闻在娱乐圈是家常便饭，真正让他警惕的是时机。
    星辉院线刚刚曝光一个月，邹文怀的电话还热着，《信报》关于LME铜期货的报道刚过不久。在这个节骨眼上，《壹周刊》的封面故事会把公众注意力从“院线大亨“引向“风流老板“——这个标签一旦贴上，比“院线大亨“更难撕掉。
    因为公众对八卦的记忆力远超对商业新闻的记忆力。
    “查一下，呢篇嘢嘅料系边度流出去嘅。“凌之飞说。
    高志森点头：“我怀疑系亦迎樱嘅前员工。旧年有两个场务走咗，其中一个系做灯光嘅——李嘉欣选灯光师嗰阵佢喺现场。“
    “搵佢倾下。唔好威胁，畀钱买返佢把口就够。以后凡系涉及演员隐私嘅现场，签约员工都要签保密条款。“
    “得。“
    “仲有——“凌之飞顿了一下，“帮我约施南生。“
    施南生是娱乐圈危机公关的高手。她在新艺城时期处理过无数次媒体危机——从麦嘉与洪金宝的矛盾到曾志伟的各种口祸——每一次都能四两拨千斤。新艺城虽然结业了，但施南生本人仍在圈内活跃，做独立制片顾问。
    第二天下午，施南生来到太子道办公室。她翻完《壹周刊》，直接开口：“你而家想点？“
    “我想低调处理。唔回应，唔发声明，等佢自然冷却。“凌之飞说。
    施南生摇头：“如果系三个月前，呢个策略啱。但而家唔同——你刚刚上咗《电影双周刊》封面，邹文怀啱啱打咗电话畀你。你而家系公众人物。公众人物唔回应绯闻，读者会当作默认。“
    “咁点？“
    “分三步。第一步，以亦迎樱名义发一封简短声明，讲明三位女演员与凌之飞嘅所有接触均属正常工作范畴，有完整嘅会议记录同签约文件可查。唔好长，三段够。第二步，安排你接受《明报》娱乐版嘅专访——注意，唔系《壹周刊》——讲你嘅电影理念同院线计划。用正面内容覆盖八卦内容。第三步，最关键——“
    施南生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着凌之飞：“你要搵到三位女演员中至少一个，公开为你背书。只要佢讲一句'凌生系一个专业嘅电影人，我同佢嘅合作完全系工作关系'，呢单绯闻就会即刻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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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个最合适？“
    “林青霞。“施南生不假思索，“佢喺台湾，同香港八卦圈距离远。而且佢嘅公众形象最稳——没人会信林青霞同一个后生制片人有乜嘢。佢讲一句，顶祖贤同嘉欣讲十句。“
    凌之飞想了想，拿起电话。通过徐克拿到林青霞台北的号码后，他拨了过去。
    “凌生？好久不见。“林青霞的声音带着台湾式的软糯，但语气里有一丝警觉——她显然也看到了《壹周刊》。
    “青霞姐，打扰了。呢件事你应该知悉咗。“
    “睇到咗。好无聊。“林青霞的语气淡然。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如果你方便嘅话。亦迎樱会发一封声明澄清。如果你能讲一句公开嘅话，效果会好好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凌生，我讲一句冇问题。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讲。“
    “以后搵女演员谈戏，唔好单独见。约喺公司，有第三人在场。呢个唔系为你——系为actresses。喺呢行，女人比男人容易受伤。“
    凌之飞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我答应你。“
    “好。你叫公关拟一句稿，我睇完之后自己讲。唔系念稿，系我自己讲。“
    “得。“
    三天后，亦迎樱发出声明。同日，林青霞在台北接受《联合报》记者采访时，被问及《壹周刊》的报道，淡淡说了一句：“凌生系一个少见嘅、真正尊重女演员嘅电影人。我同佢嘅所有接触都系谈剧本同角色。如果尊重女性都算系新闻，咁呢个行业真系有病。“
    这句话第二天被香港各大报纸转载。标题几乎一模一样：《林青霞力挺凌之飞：如果尊重女性都算新闻，呢个行业有病》。
    王祖贤的反应比林青霞快。她在林青霞发声的当天晚上，通过经纪人转达了一句话：“凌生畀我嘅唔系一个角色，系一次重生的机会。任何人如果用呢种方式侮辱佢，等于侮辱所有认真做电影嘅人。“
    李嘉欣没有公开回应。但她做了一个让凌之飞意外的举动——她亲自来到太子道办公室，当着高志森和岑建勋的面，对凌之飞说：“凌生，如果需要我讲乜嘢，你随时讲。我唔惊。“
    凌之飞摇头：“唔使。你已经做咗最啱嘅事——你嘅演技就系最好嘅回应。“
    李嘉欣走后，岑建勋靠在沙发上，感慨了一句：“你知唔知，呢三个人帮你讲话，唔系因为你畀钱佢哋。系因为你畀咗一样钱买唔到嘅嘢佢哋——尊重。“
    凌之飞没有接话。他知道岑建勋说的是对的。前世他看过太多娱乐圈的绯闻——大部分是无中生有，但总有市场，因为公众天然对“权力与美色“的故事感兴趣。一个男制片人和三个当红女星的组合，是八卦媒体最爱的配方。更何况凌之飞现在不只是一个普通制片人——他是星辉院线的老板，有八间影院、两间电影公司，刚刚被《电影双周刊》封为“院线大亨“。大亨加女星，比小老板加女星更有故事性。
    《壹周刊》这篇报道虽然被三位女演员的公开背书压了下去，但凌之飞知道，它不会完全消失。八卦一旦上了纸面，就会像水印一样渗进公众记忆里。以后每次有人提起“凌之飞“三个字，总会有人想起那期封面——即使他们记不清具体内容，但“好像跟哪个女明星有过什么“的模糊印象会留在脑海深处。
    这就是八卦媒体的力量——它不需要你相信，只需要你记住。
    凌之飞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壹周刊》的文章里提到“亦迎樱前员工透露“。这意味着有人在内部泄了密。高志森查了两天，确认是去年离开的那个灯光场务——他离开亦迎樱后一直没找到稳定工作，手里又缺钱。《壹周刊》的记者找上门，给他塞了五千块港纸，他就把李嘉欣选灯光师的细节抖了出去。
    高志森按凌之飞的指示找到了那个人，没有威胁，给了两万块，让他签了一份保密承诺书。承诺书的条款很简单：以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媒体透露在亦迎樱工作期间获取的任何信息，违约赔偿五十万。那人签了字，拿了钱，以后应该不会再犯。
    但凌之飞知道，堵了一个口，不等于堵了所有口。星辉院线八间影院加两间电影公司，员工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人。一百二十个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嘴巴不严，就够《壹周刊》再写一期封面。从今以后，保密条款必须成为全员标配——不只是核心团队，连场务、清洁工、影院的售票员都要签。
    凌之飞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1995年8月。《壹周刊》绯闻事件——已平息。教训：公众人物无隐私。以后所有演员会面必须有第三人在场。保密条款——全员签署。内部泄密——已堵一人，但风险持续存在。公关策略：长期维持正面曝光，用作品覆盖八卦。“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维港的灯火在夏夜的湿气中晕开，像一幅被水打湿的水彩画。八间星辉影院的霓虹灯在两岸闪烁，比三个月前更亮了一些。
    绯闻会过去。但“星辉院线“四个字，已经刻进了香港电影的版图里。
    凌之飞转身回到桌前，翻开张国荣的剧本。新的一页上，他写下：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只看银幕。银幕上的光，是他唯一信任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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