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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大朝会上的怒火(第1/2页)
王炸说走就走,步子迈得大,眨眼就出了乾清宫的门,把那点阴冷憋闷的檀香味和沉重的雕花彩画甩在身后。
外头天光大亮,空气虽然冷,但吸到肺里清爽多了,他舒服地出了口气。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呼哧带喘的喊声:“侯爷!侯爷!您慢点,等等咱家!”
王炸停下脚,回头一看,是王承恩。这小太监提溜着袍子下摆,正一溜小跑追上来,脸上跑得红扑扑的。
“王公公?还有事?”王炸等他跑近,有点奇怪。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崇祯要封国公,他不要,就这么简单。
王承恩跑到跟前,弯下腰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左右飞快瞄了一眼,见近处没人,才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急急地说:
“哎哟我的侯爷,您怎么这就走了?皇上还没说让您走呢!还有……还有那猴子的事儿,您是不是给忘了?”
“猴子?”王炸一愣,随即“啪”地一拍自己脑门,脸上露出点懊恼的表情,“卧槽!真给忘了!”
他本来打算好了的,这次进宫,两件事。
一是把辽东打仗的结果跟崇祯通个气,二是把剩下那十只强化过的猴子送给崇祯,给他当贴身保镖。
崇祯身边就王承恩和几个小太监,真遇上点突发状况,比如哪天又有不开眼的太监宫女想不开,或者宫外混进个把刺客,有这些猴子在,起码能顶大用。
他王炸不可能天天蹲在紫禁城守着。结果被崇祯封国公这事儿一打岔,后来又数落了一通历代国公,他自己说得痛快,倒把这正事给忘到脑后去了。
“还有……还有……”王炸挠挠头,除了猴子,好像还忘了点别的。
哦对,他原本还想找机会跟崇祯提一嘴,看能不能在江南那块,最好靠近海边又不太起眼的地方,划拉一块地给他。
这事不急,但也是个念头。得,今天这趟进宫,净打嘴仗了,正事一件没办。
“算了,”王炸想了想,对王承恩说,
“今天皇上估计也没心思说别的了。猴子的事,还有……别的事,明天吧,明天我再来一趟。反正那几只猴子在我那儿也跑不了,先养着。”
王承恩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劝,主要是他刚才在殿里也吓得不轻,这会儿心还怦怦跳呢。
这位爷连国公都不要,还当着皇上的面说要弄死阁老,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他看皇上那样子,好像还挺受用?王承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只能顺着王炸的话点头:
“哎,哎,好。那侯爷您慢走,明天……明天咱家再伺候您。”
王炸摆摆手,不再多说,迈开步子,施施然地朝着宫外走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轻松,跟逛完自家后花园似的。
王承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小跑着往回走,他得赶紧回去伺候,皇上还要开大朝会呢。
唉,今天这朝会,怕是不好开哟。
*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文武百官。天寒地冻的,虽然都穿着厚厚的朝服,外面罩着皮毛斗篷,可站了快一上午,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往脖领子里钻,一个个还是冻得够呛。
年纪大点的,腿都僵了,又不敢乱动,只能原地微微跺脚,或者偷偷把手拢在袖子里哈气。
有人小声抱怨,说皇上怎么还不来,这都快晌午了。也有人猜测,是不是乾清宫里在商议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毕竟灭金候和孙阁老一早就被召进去了。
正等得不耐烦,又冷又饿的时候,终于听见殿里传来净鞭的响声,还有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嗓音:“皇上驾到——百官入朝——”
大伙儿精神一振,赶紧按品级排好队,踩着冻得发麻的脚,依次往奉天殿里走。
一进殿,虽然也没多暖和,但好歹挡住了风,感觉好了不少。
崇祯已经坐在了龙椅上,脸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就是眼睛有点亮。
孙承宗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头,眼观鼻鼻观心。几个阁臣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周延儒和温体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例行公事的山呼万岁,平身之后,朝会算是正式开始。
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一样,好些人心里都嘀咕,想知道乾清宫里到底说了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崇祯没让司礼监太监念那些又长又臭的例行奏章,直接对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点了点头。
王承恩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用他那不高但足以让殿里每个人都听清楚的声音,开始宣读。
内容很简单,就两条。
第一,辽东锦州大捷,灭金候王炸率军民,阵斩伪豫亲王多铎,重伤伪睿亲王多尔衮,击溃伪金大汗黄台吉所率八旗主力,斩获无算,敌酋仓皇北窜。
第二,在此前后,灭金候王炸率精锐,长途奔袭,捣伪都沈阳,毁伪金努尔哈赤福陵及黄台吉生母园寝,并破其城门,伪酋黄台吉闻讯,呕血昏厥,伪金震动。
王承恩念得平铺直叙,没什么感情色彩。
可这两条消息,就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冷水里,整个奉天殿“滋啦”一声,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阵斩多铎?”
“锦州大捷?真的假的?”
“捣毁沈阳?还……还炸了伪金祖陵?我的天爷!”
“黄台吉吐血了?晕了?”
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官们则是满脸兴奋,互相用眼神交流。这消息太震撼了,比上次永定门大捷还震撼。
永定门是守住了,这次是打出去,还打到了人家老窝,把人家祖坟都刨了!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短暂的混乱之后,文官队列里,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御史,年纪不大,脸红脖子粗,像是被这消息气着了,又像是找到了表现忠贞的机会。
“皇上!”他声音挺大,带着一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头,
“王承恩所言,事关重大,然则空口无凭!阵斩敌酋,可有首级为证?
捣毁伪陵,破其城门,更是骇人听闻,岂可仅凭一面之词?臣恐其中有诈,或有夸大邀功之嫌!
此等军国大事,当有经制文武、监军御史共同勘验,详加核实,方可取信!岂能如此草率宣告于朝堂之上?”
他这一开头,立刻又有几个御史言官出列附和,话里话外,就是不信,要求严查,要证据,仿佛不把这泼天大功拆穿拆碎,就显不出他们的忠直和清醒。
孙承宗站在最前面,听得心头火起。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言官,胡子都抖了起来。
他也不客气,直接开骂:
“竖子!尔等安坐京城,锦衣玉食,可知辽东将士浴血搏杀?可知建奴凶残,年年入寇,杀我百姓,毁我家园?
如今前方将士舍生忘死,建此奇功,尔等不思褒奖激励,反在此妄加揣测,横加指责,是何居心?
莫非尔等就盼着我大明战败,盼着建奴的铁骑踏破山海关吗?”
孙承宗是帝师,是阁老,资历老,威望高,他这一发火,那几个言官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但还是有人梗着脖子反驳:
“孙阁老!下官并非此意!只是功必核,过必究,此乃朝廷法度!若无确凿证据,如何能服众?
万一有人谎报军功,欺君罔上,岂不贻笑天下,损我朝廷威仪?”
“欺君罔上?”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
众人看去,却是站在勋贵班列最前面的英国公张维贤。
老国公平时在朝会上很少说话,今天却站了出来,他指着那个说“欺君罔上”的御史,骂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那王炸用的手段,惊天动地,是真是假,老夫这双老眼还没瞎!
你算个什么东西,躲在京城里听点风就是雨,就敢污蔑前线用命的将士,污蔑为国建下不世之功的功臣?
老夫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心让狗吃了?”
那御史被张维贤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得狗血淋头,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口不择言地喊道:
“英国公!你……你也是国之勋戚,怎可口出秽言,袒护武夫!下官风闻奏事,乃是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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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炸行事诡异,不尊法度,在辽东擅杀大将,在御前狂悖无礼,此等种种,岂是忠臣所为?
下官怀疑他欺君罔上,有何不可?”
“风闻奏事?好一个风闻奏事!”
张维贤更火了,他性子本来就急,又是武将出身,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左右看看,忽然弯腰,把自己脚上那厚底朝靴脱了下来,握在手里,几步冲到那御史面前,抡起靴子就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我叫你风闻!我叫你奏事!老夫今天就让你‘疯’一回!”张维贤一边打一边骂,“啪!啪!”的脆响在殿里回荡。
那御史猝不及防,被一靴子抽在脸上,官帽都打歪了,捂着脸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第三下又接踵而至,抽在他肩膀上,后背上。
老国公虽然年纪大了,但力气不小,那靴子底又硬,打得那御史抱头鼠窜,嗷嗷直叫,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慷慨陈词的样子。
满朝文武都看傻了。在奉天殿上,当着皇帝的面,英国公脱下靴子打御史?这……这成何体统!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御史狼狈的样子,好些人心里竟隐隐觉得有点……解气?
“够了!”龙椅上的崇祯终于开了口。
张维贤又抽了一下,才气呼呼地停下,把靴子扔在地上,光着一只脚站在金砖上,还冲着那御史“呸”了一口。
那御史头发散了,脸上身上都是鞋印子,趴在地上,又羞又痛,哭都哭不出来。
崇祯看着下面这场闹剧,脸色阴沉。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下面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那趴着的御史身上。
“风闻奏事?”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冷冰冰的,
“好一个风闻奏事。朕问你,王炸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吗?他有品级吗?他有职司吗?”
那御史趴在地上,抖了一下,没敢吭声。
“他既然无官无职,你以何罪名弹劾他?欺君罔上?他欺了什么君?罔了什么上?就凭你听到的‘风闻’?”
崇祯越说声音越高,
“朕看你的权力倒是大得很!看谁不顺眼,听点风声,就可以给他安个罪名,就要治他的罪?
这大明朝的律法,在你眼里算什么?是废纸吗?
对错黑白,难道不需要查证,就凭你上下嘴皮一碰,就可以定人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向其他人:
“你说王炸欺君,那孙师傅呢?孙师傅是朕的老师,是内阁首辅,他也在欺君?他也在罔上?
你们是不是也要说,孙师傅和张维贤,连同锦州、山海关的文武官员,都在合伙欺瞒朕?
是不是我大明在辽东打了一场大败仗,死了很多人,丢了城池,你们才觉得是真的,才觉得朕没有被蒙蔽?”
这话说得极重,好几个刚才跟着附和要严查的言官,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崇祯盯着那御史,一字一句地问:
“朕倒想问问你,你如此急切地想要否定辽东大捷,否定王炸的功劳,你到底居心何在?你是见不得我大明好吗?你是害怕我大明打胜仗吗?”
“臣……臣不敢!臣万万不敢!”那御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只是……只是恪尽职守,风闻奏事,乃是祖制啊皇上!”
“祖制?好,好一个祖制!”崇祯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张维贤!”
“臣在!”张维贤光着一只脚,昂首挺胸。
“朕问你,若是有人跑到英国公府门口,说你张家满门女眷都是娼妓,你可愿意?
你可会觉得,这既然是‘风闻’,那就可能是真的,你就该把自家女眷都沉了塘以证清白?”
张维贤立刻大声道:“回皇上!老臣不愿意!哪个杀才敢这么胡说八道,老臣撕了他的嘴,打断他的腿!”
“听到了吗?”崇祯看向那御史,又看向其他噤若寒蝉的官员,
“风闻奏事,本是为了广开言路,纠察不法。可到了你们有些人手里,却成了攻讦异己、污蔑忠良的利器!
听风就是雨,捕风捉影,肆意攀咬!长此以往,谁还敢为朝廷做事?谁还敢说真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朗声道:
“自即日起,废除御史、给事中等言官‘风闻奏事’之权!日后奏事,需有实据,需署名画押!
谁敢再以‘风闻’为由,妄奏不实之言,攻讦大臣,搅乱朝纲,一经查实,当廷杖毙!绝不容情!”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废除风闻奏事?这可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虽然这规矩后来确实被滥用了,可皇帝说废就废?
几个老成的官员嘴唇动了动,想劝谏,可看看趴在地上满脸鞋印子的同僚,再看看龙椅上脸色铁青、眼中冒火的年轻皇帝,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出头,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崇祯没理会下面的骚动,他指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御史,对殿外喝道:
“来人!将此獠拿下!交锦衣卫,给朕抄了他的家,细细地查!
朕倒要看看,这么一个‘忠直敢言’的御史,家里到底干不干净!
若查有实据,罪证确凿,不必再奏,直接拉到菜市口,五马分尸!其家产,充公!”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皇上开恩啊!”
那御史一听要抄家,要五马分尸,吓得魂飞天外,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也顾不得脸上身上的疼了,膝行几步,想要去抱崇祯脚下的台阶,却被赶上来的大汉将军死死按住。
“臣只是依制言事啊皇上!臣对皇上,对大明忠心耿耿啊!皇上您不能……不能因言罪人啊!您这是昏……”
“昏什么?”崇祯猛地打断他,身体前倾,盯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想骂朕是昏君,对不对?你骂啊!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出来!你信不信,朕今天就做一回‘昏君’!你敢骂出口,朕就敢诛你九族!你试试看!”
那御史剩下的“君”字卡在喉咙里,死活不敢吐出来。
他看着崇祯那张因为暴怒而有些扭曲的年轻的脸,看着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怕了。
他知道,皇帝是认真的。
如果他真敢骂出“昏君”二字,他全家上下,男女老幼,一个都活不了。皇帝是真敢,也真做得出来。
他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的哽咽声,再不敢说一个字,任由如狼似虎的大汉将军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奉天殿。
那呜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格外渗人。
崇祯重新坐回龙椅,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看着下面鸦雀无声、脸色发白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但那平静底下,是冰冷的寒意。
“都听清楚了?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打击了别人,你们自己就没事了。
朕的眼睛,亮着呢。
还有,都给朕记住,朕,是君父!是大明的皇帝!不是什么人都能指着鼻子骂的!
今天有人敢在朝会上,当着朕的面,攻讦有功之臣,质疑朕的决断,明天是不是就有人敢带兵冲进这奉天殿了?嗯?”
他目光从一个个低垂的脑袋上扫过。
“觉得朕年轻,觉得朕好欺负,是不是?觉得你们人多,法不责众,是不是?”
崇祯冷笑一声,“那咱们就试试。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辽东的建奴,朕的灭金候能杀得。朝堂上的蠹虫,朕……一样能杀得!”
“今日起,都给朕老老实实办事,本本分分做人。该你们的,朕不会少。不该你们想的,最好想都别想。退朝!”
说完,崇祯不再看下面那些面如死灰的臣子,拂袖而起,转身就离开了龙椅,从侧门走了出去。王承恩赶紧小跑着跟上。
留下满殿的文武官员,站在那里,半晌没人动弹,也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一些人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一张张或惶恐、或惊惧、或茫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