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不睦的哥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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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再来”东北风味，一个听名字就知道主营啥菜系的小馆子，同样也是李叙文亲弟弟工作的地方。
    临近上午时分，我们这台小三轮总算像是个牛车似的抵达了目的地。
    将三轮车刚在巷口停稳，李叙文就踩着车蹬子跳下来，顺手把军绿色外套的领口拽了拽。
    他没急着进菜馆，反而绕到车后，伸手拍了拍我和徐七千的肩膀：“哥俩，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先进去跟我弟打个招呼，这小子嘴硬脸黑，我先铺垫几句，省得他待会再给你们甩脸色瞧。”
    说完又往菜馆方向瞅了一眼，脚步顿了顿，才撩着沾了油星的蓝布门帘钻进去。
    我和徐七千趴在车棚缝里瞅街景，大街上属实热闹非凡。
    公交车“嘀嘀”地按着喇叭，路边糖炒栗子的香味混着东北菜馆的炖菜香飘过来，徐七千咂着嘴嘀咕：“文哥其实对他弟还挺上心，刚才那眼神，跟我爸还活着时候叮嘱我别着凉一个样子。”
    我没接话，仍旧小心翼翼的扫量着周围。
    没等多久，就见李叙文从后门探出头，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过来吧！”
    我们俩立马跳下车，跟着他绕到菜馆后院。
    这院子不大，水泥地裂着几道缝，缝里长着几棵狗尾巴草，靠墙堆着几箱空啤酒瓶，旁边立着个锈迹斑斑的煤炉子，炉口还温着个搪瓷缸，院角有棵老榆树，树枝上挂着俩鸟笼，里面的麻雀蹦跶着叫，倒添了点活气。
    “来时候你咋不提前打个电话？”
    正对面的堂屋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五官跟李旭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浓眉毛、高鼻梁，就是脸更瘦些，剃了个圆寸，头皮泛着青。
    可穿装打扮实在太过扎眼，上身是件艳红色的大T恤，印着个咧嘴笑的骷髅头，下身是条宝蓝色束腿裤，裤脚堆在白色运动鞋上，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务正业”的劲儿。
    他耷拉着脸，嘴角撇着，看李叙文的眼神就跟瞅陌生人似的，连脚步都没往前挪。
    “这不是事儿急嘛，带着俩朋友躲笔烂债，况且我一早就给你店里去过电话，是你们老板不吭声我有啥法子，你这儿方便不？能不能...”
    李叙文倒没在意，搓着手往他跟前凑了半步。
    “不方便！”
    没等李叙文说完，年轻人直接打断他，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头往旁边扭了扭，“后厨住满了师傅，没地方腾，院里是服务员和几个洗碗洗菜大姐，要住的花，自己找宾馆去，我这儿又不是收容所。”
    李叙文的脸当时就有点挂不住，嗓门也高了点：“你这小子咋说话呢？我是你亲哥！就住几天，等找到地方就走，还能占你多大地方？”
    “亲哥咋了？亲哥就能让我这儿的师傅睡大街？我不过就是个打荷帮厨的，有多大的权利？就算老板也照样白扯。”
    年轻人依旧耷拉着眉，话硬得像块石头，可我瞥见他手在裤兜里攥了攥，倒不像是真生气，更像是故意装的。
    “哥们，其实我们..”
    徐七千在旁边想打圆场，刚张嘴就被李叙文摆手拦住。
    李旭文深吸口气，语气柔和几分：“我知道你这儿不容易，房租水电都得花钱，我也不白住，该分担多少分担多少，实在不行，你帮着找个附近的民房，租金我掏，押一付一都行，主要是你这儿离机关单位都比较近，安全，我放心。”
    说着他再次往年轻人跟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点，“前阵子你不说想自个儿盘个店面嘛，我这儿还有点退伍费，要是周转不开的话...”
    “我的事不牢您老人家费心，现在退伍了没地方去啦，想起我是你亲弟弟，当初干嘛来着？我哭着跪着求你想想办法让我去部队，你怎么回答的？还记得不？”
    年轻人猛地抬头，脸色黑的更加难看，不过又赶紧把头扭回去：“我现在过得好得很，不用你操心，租房是吧？别说我这兄弟不顾念一个爹妈的情分，在我这儿住免谈，租房子的花，我倒是可以跟旁边院的王婶说一声，她那儿应该还剩房间空着，提前声明啊，三千一个月，没暖气没空调，冬天就一个电暖器，愿意住就住，不愿意拉倒。”
    “不是哥们，租个家具厨卫齐全的三室一厅，一年也就三千多点，这大杂院你要我命三千一个月？哪有拿自己亲哥哥当小八嘎整的啊？”
    我立时间有点来火，皱眉问向他。
    “樊龙你别吭声，我们愿意住！三千一个月就三千，你赶紧联系，我们今天就能搬进去。”
    李叙文忙不迭拽了胳膊一下，朝着对方沉声说道。
    年轻人没说话，转身就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声音闷闷的：“等着，我给王婶打个电话。”
    门帘落下的瞬间，我看见他抬手揉搓几下鼻子，哪像是不高兴，分明是怕被李叙文看到自己软下来的模样。
    李叙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伸手从兜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这弟弟啊，从小就这德行，心里其实软得很，嘴上偏要装硬！上次他菜馆被人找茬，还是偷偷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想办法，结果刚挂电话马上跟我来句‘不用你管’，你说逗不逗？”
    “这哪是嘴硬心软呐，不纯纯白眼狼嘛。”
    徐七千声音不大的低头吐槽。
    正说着，年轻人就出来了，左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右手捏部手机，直接将钥匙抛向李叙文：“王婶同意了，现在就能去看房，你们几个跟我走，别在这儿杵着了，影响师傅干活。”
    说罢，他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点。
    李叙文微微一笑，同时冲我们使了个眼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和徐七千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背影，一个耷拉着脸，走得飞快。
    另外一个叼着烟，则笑得满脸无奈，心里突然明白：这兄弟俩哪是不和睦，不过是在某件事情上扭着股劲儿，把关心藏在“不高兴”的壳子里罢了，真如果是冷血无情的主，别说三千房费，就算三万也照样白瞎。
    “小武，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怎么不告诉我号码呢？”
    走着走着，李叙文突然开腔。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算老几？你是帮我交话费了，还是给我买手机啦？搞笑！”
    被唤作“小武”的青年不耐烦的转头怼了一句：“我还换了新内裤，是不是也得脱下来给你展示一下？”
    “我是你哥！亲哥！”
    李叙文的语调陡然变得严肃。
    “呵呵操，快叽霸省省吧..”
    小武不屑一顾的吐了口唾沫：“用上我时候突然想起来你是我哥了？我特么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上哪去了？当初你一拍屁股当兵走了，当我是个人没？我留下来吃什么喝什么？你有考虑过吗？你是看不见叔叔婶子作呕的样子么？我呢？我狗一样似的在他们家里赖到了中学毕业，你知道我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挨过多少打吗？好不容易我攒够来太原的路费到部队投奔你，我就想着能跟你似的也当两年兵，退伍谋个像样点的差事，结果你还记得怎么应付差事敷衍我的吗？”
    “我不是敷衍，当时真的是情况特殊..”
    李叙文吞了口唾沫辩解。
    “是，情况特殊！哪次你情况不特殊啊？呵呵，不就当个破兵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沾你多大光似的，记住了！我现在有能力生存，也有本事选择自己的生活，你就别再跑我面前耍什么哥的威风，重要的是你也从未没想过要尽到一个当哥的责任啊，还记得你拒绝我当兵的理由不？你一字一顿的告诉我，我身上有疤，这辈子都别想穿上军装！”
    小武猛地撸起袖管，胳膊上爬着一条蜈蚣似的蜿蜒的旧疤痕，他瞪大眼睛，朝着李叙文咆哮：“可是老子的疤是咋来的？旁人不清楚，你难道也忘了？还不是因为你，你上学那会儿被麻三那群流氓欺负，是我拎刀跟他们干，是我满头淌血保护下来的你，不然留疤的那个人应该是你！你出息了，在大领导的身边当警卫员，结果却连一句好话都不乐意替我说，请问那时候你还记得我是你弟弟吗？记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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