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分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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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间外，大雨滂沱。
    我刚跟着陈老大跨出门槛，冰冷的雨水就劈头盖脸似的浇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树影缩成模糊的黑团，连脚下的路都被雨水泡得发涨，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指深的泥里。
    “各位，按理说咱也是场缘分，可眼下跟着我们不一定安全，生死有命，咱就从这分开吧。”
    陈老大靠在我身上粗重的喘息了好几口，胸口起伏得很是厉害，雨水顺着他光溜溜的脑门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流，滴在沾满血污的运动服上。
    他回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大姐和三个缩在一块的小孩，声音被雨声裹得发闷：“倘若你们能脱险，记得报个警，替里面没出来的可怜人报个。”
    大姐怀里的孩子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的雨幕不敢作声。
    另外三个小孩里，稍微大点的将两个小的护在身后，他们互相看了看，大姐先点了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很用力：“谢谢你大哥！我们记住了，一定报警！”
    “好运！”
    我咬着嘴皮轻声祝福。
    就此一别，天堂地狱，谁也无法确定！
    没再多说废话，陈老大摆了摆手，我们几人瞬间散成了几路。
    大姐抱着孩子往东边的矮房方向跑，三个小孩迟疑几秒，还是选择跟着她的方向，小的那个跑不快，大的就伸手拽他的胳膊，几个人的身影很快融进雨雾里。
    我和陈老大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蹿。
    跑着跑着，他突然“咣叽”一声栽在地上，泥水溅了我一裤脚。
    “大哥！”
    我赶紧蹲下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摸到一片黏腻的湿。
    他左腕的枪伤又开始冒血，暗红色的血液混着雨水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冲开，在泥地里拖出一道红痕。陈老大咬着牙想撑起来，可刚一使劲，脸色就白了几分，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呵呵，草特么得！这都是命，来之前我就猜到这趟绝对不顺，鞋底着地、祸事紧闭！”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摇头苦笑两声，锃光的脑门在雨里泛着冷光，但是眼神却无比锐利：“小龙啊，带着我是负担，你先走，咱俩也分开走。”
    我刚要开口反驳，他突然甩开我的手，声音沉了下来：“这时候了，你还跟我扯什么蛋？快点的！少了你这个麻烦，我跑起来兴许能更快！”
    “不行！要走咱一起走！”
    我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你伤成这样，一个人怎么跑？万一再被抓了，刘东、孙乐的尿性得特么...”
    话说一半，我连想象都不敢继续下去。
    “默默叨叨，咋特么带着兄弟龙腾九霄！”
    陈老大突然虎起脸，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在泥里。
    “记住，别回伞树村！”
    他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钱坤是人是鬼，谁也说不清，那地方现在或许就是个陷阱！”
    “别说了，咱赶紧走！”
    我还想再继续，陈老大却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左胳膊不敢用力，只能用右手撑着膝盖，身体晃得像风中的稻草人：“咱他妈什么咱？分开跑，目标小！是不是非要我把难听话说出来你才乐意？是我嫌弃你麻烦，带着你不利索，操的！”
    他没给我再争辩的机会，话音刚落，就踉跄着转过身，朝着西边坍塌的围墙方向冲了过去。
    “赶紧滚犊子，听清楚嗷也不要去报警，咱刚在里头宰了几头牲口不说，况且那群挨千刀的玩意儿既然敢在这儿铺这么大的摊子，就证明上头指定有什么牛鬼蛇神罩着。”
    即将翻过围墙时候，陈老大又不放心的冲我低吼一声。
    我杵在原地，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里，涩得发疼。
    直至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每跑一步都要晃一下，我才攥紧了拳头掉头疯逃，此时我的牙豁子咬得腮帮子发酸。
    我知道，陈老大说得对，现在分开跑，活下去的机会才更大。
    包括他刚才示意女人和几个孩子分开逃，其实也是为了增加我们能够活命的概率。
    眼见东边的一大片玉米地，我知道自己总算是跑出了那家废弃工厂，彼时就连泥水在脚下都发出“咕叽咕叽”轻响，似乎是在催着我快点，再快点！
    跑出没多远，身后就隐约传来了叫喊声，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肯定是刘东、孙乐的人发现了，追了出来。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的往前跑，胸口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呼吸越来越急促，雨水呛进肺里，又疼又痒，忍不住咳嗽起来，却不敢停下脚步。
    很快，一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出现在眼前。
    苞米叶被雨水打得耷拉下来，墨绿色的叶子间还挂着水珠，远远看去像一片密不透风的墙。
    没多想，我一头直接扎了进去，玉米叶划过脸颊，又疼又痒，但也比被那群禽兽们追上好的多。
    钻进玉米地后，我不敢直着跑，只能弯着腰，在玉米秆之间绕来绕去，尽量让自己的身影藏在叶子后面。
    玉米地里的泥更软，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很深，拔腿的时候都要费力气。
    一边跑，我脑子里一边控制不住的回忆着发生的事情。
    钱坤那张伪善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当初送我手枪时的笑容，请我吃什么“猪汤”时的热情，现在想起来，全特么都是假的，全是为了把我骗进陷阱！
    还有铁笼里那些没来得及救出来的女人和孩子，她们扒着栏杆呼救的样子，眼神里的绝望，让我的心口发闷。
    可我绝对不能回头，眼下我特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身后的叫喊声好像近了些，又似乎远了些，雨声太大，压根听不清方向。
    我牟足劲的加快步伐，拼命往前狂奔，玉米秆被我撞得“哗啦”响，叶子上的雨水全洒在我身上，衣服早已经湿透，每跑一步都觉得格外费力。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腿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次腿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咳嗽也越来越厉害，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想停下来喘口气，可一想到身后可能追来的人，还有陈老大的叮嘱，就又咬紧牙，继续往前跑。
    突然，脚下一软，我好像踩进了一个土坑里。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当场往前一扑，“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手里的匕首也飞了出去，掉进玉米地里，“叮”的一声撞在什么东西上，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想爬起来，可刚一使劲，脑袋就昏昏沉沉的，眼前的玉米秆好像都在转。
    “妈的，操！”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点。
    可就在这时，脑门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玩意儿，好像是块石头。
    一股剧痛从脑门传来，我眼前一黑，耳边的雨声、风声、玉米叶的“哗啦”声，瞬间都消失了，整个人像掉进了无底的黑洞，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老大有没有跑远？大姐和孩子们有没有安全？还有铁笼里的人，能不能等到警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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