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故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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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鲲鹏集团吗？”
    听到徐七千的话，我感觉自己喉咙里好像被什么玩意儿绊了一下似的，本能的出声询问。
    “好...好像是吧？刚才他俩吵得跟炸了锅似的，我耳朵都嗡嗡响，女孩又是操着方言，我没太听真切...”
    徐七千原本端着茶杯猛灌了一口醒酒，被我这突然的动静吓得呛了一下，咳得脸通红，晃着还发沉的脑袋含糊的回答。
    嘿，我去！这点子也太寸了吧！
    我忍不住低骂一句，抬手胡乱蹭了蹭嘴唇上起的干皮，心里跟揣了个算盘似的噼里啪啦响，没想到躲在自家店里吃口热饭，都能撞上跟鲲鹏集团沾边的人。
    之前被钱坤当“货”随意送出去的憋屈劲儿还没散，眼下这送上门的线索，说啥也不能漏了！
    我攥着烟盒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还趴在桌上抽噎的白衣女孩，琢磨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抓起桌边的纸抽，抽出几张递向胖婶，故意放软了语气：“婶子，您看这姑娘，一个人在这儿哭成这样，多让人心疼，不行您跟娟儿一块儿劝劝？娟儿毕竟年轻，说话没您这么通透，姑娘指不定更听您的。”
    “顺便问问姑娘搁哪儿住、在哪上班啥的，咱总不能让她一个人黑灯瞎火地走，人毕竟是从咱饭店离开的，万一出去有点啥事儿，咱良心上也过不去，真要追究起来，咱也得担责任不是？”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补了句。
    “是啊胖婶！我樊哥说得对！可别等姑娘出门有点好歹，到时候咱心里堵得慌，传出去还说咱饭店不管客人呢！”
    我话音刚落，李叙武就忙不迭地点头，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滑掉，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胖婶本就心软，见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就动了恻隐之心，这会儿听我俩这么说，立马接过纸抽，快步朝女孩走过去。
    她先是弯着腰，凑在女孩耳边小声劝了几句，见女孩哭声稍缓，又像自家长辈似的，又特暖心的伸手帮女孩擦抹脸上的泪痕，还轻轻捋顺了她被眼泪打湿、缠在一起的长发。
    “嬢嬢，我委屈死惨咯...”
    女孩被这阵温柔的安抚戳中了心窝，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只被抢食儿的兔子，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裹着委屈往外冒：“他是他们屋头的老二噻，本来在屋头就一直不受待见...这次他们家集团开内部会嘛，说要在就是你们饭店前头那个村村修高档住宅小区，我就在会上提了一嘴，喊他好好表现一哈，争取把项目拿下来撒。”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胖婶递来的纸巾用力抹了把脸：“结果他哥噻，直接就把他派到啷个地方来咯！你说他这个人嘛，本来就啥子事都不想做，现在倒好，把所有错都怪到我头上，跟我吵了几句，自己就跑了！你说我到底错在哪儿了嘛？我不就是想让他在公司头有点脸面，多挣点钱噻？万一将来跟他哥分家，或者嘛...”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又开始抽噎。
    “哎呀，这公司里的弯弯绕绕，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懂，可不管咋说，他把你一个女孩儿丢在这儿，就是他不对！你长得这么俊，人又乖巧，咋还非得揪着他不放呢？好小伙子多的是嘛！”
    胖婶听得一脸心疼，拍着她的背叹道。
    “嬢嬢，您不懂噻...”
    女孩摇着脑袋，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凶，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不是我对象噻，是我个人一直想追他，可他从来都没同意过...我还以为这次帮他争取到项目...他能对我好点儿，另眼相看哈，结果嘛，他还是恁个凶我...”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徐七千刚含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李叙武挠着后脑勺，一脸“这也行”的表情，杵在女孩的文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惊讶。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子，夹烟的手猛地收紧，原来这女孩跟钱鹏不是情侣？那钱鹏在鲲鹏集团到底是啥身份？他哥又是谁？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钩子似的勾得我心头发痒。
    “妹妹，你在哪住啊？”
    文娟回过神，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关切：“不行待会我让店里的人送你回去，这天都黑透了，万一路上碰着啥坏人可咋办？”
    女孩闻言，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玻璃窗外的方向，声音轻了些：我们就住到前头的巷巷头，离这儿不远噻。”
    “咣当！”
    她的话音刚刚落地，饭店的玻璃门就被人猛地推开，冷风裹着外面的夜色灌了进来，一身黑衣的钱鹏站在门口，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耐烦，对着女孩催促道：“你走不走啊？磨磨蹭蹭的，不走我自己回去了！”
    “走咯走咯，马上就走！”
    女孩一听见他的声音，刚才还挂着泪痕的脸瞬间亮了，破涕为笑的模样像朵突然绽开的花，一蹦一跳地就朝钱鹏奔过去，伸手就想挎住他的胳膊。
    跑到钱鹏身边，她还不忘回头，朝着胖婶和文娟的方向微微鞠了个躬，声音甜得发腻：“谢谢嬢嬢，谢谢姐姐！改天我肯定还要来你们店里吃小面，你们都是好人噻！”
    说着，她还不忘替钱鹏“夸”了句：“他这个人嘴巴才刁哦！平时在外头吃饭挑三拣四的，今天倒好，把碗里头连面带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你们家味道肯定不得拐！”
    “自己在这儿慢慢说吧，我先走了。”
    钱鹏没等她说完，就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嫌弃，径直朝着街口的方向迈动双腿，脚步又快又急。
    “再见嬢嬢！再见姐姐！”
    女孩也不生气，对着店里又甜甜喊了一嗓子，随即快步撵了上去，小碎步跑得飞快，生怕跟丢了钱鹏。
    我们几个人都凑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女孩追上钱鹏后，好几次伸手想挎住他的胳膊，可每次刚碰到他的袖子，就被钱鹏不动声色地甩开，有时候是故意往旁边挪一步，有时候干脆直接抬手把她的手拨开，动作里的疏离感藏都藏不住。
    “这小子也太不解风情了吧？人姑娘这么主动，他还摆着张臭脸，要是我...”
    李叙武看得直咧嘴，满脸羡慕的小声嘀咕。
    “你要是你早就乐开花了。”
    徐七千笑着打断他。
    “少瞎说，我的心里只有娟，其他人我看都懒得看。”
    李叙武慌忙做贼心虚的别过去脑袋：“不过七啊，我感觉跟你挺配哈。”
    “滚粗，我不稀罕小辣椒，就得意娟姐这种小家碧玉、柔柔弱弱的类型，娟姐你要是有啥好朋友这类的可记得想着点老弟昂。”
    徐七千坏笑着吧咂嘴角。
    那年头还没发明出‘舔狗’这个词，不过女追男的事儿，还真是不常见，这姑娘属实挺真另类，不对，准确来说这俩人都特么挺另类。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两人的背影。
    钱鹏走得又快又直，背影看着很是僵硬，女孩跟在他旁边，一会儿加快脚步跟他并排，一会儿又因为他甩手的动作落后半步，小小的身影在夜色里看着有点单薄，可脸上那股子不放弃的劲儿，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就是可惜了，遇上这么个不领情的白眼狼，希望她以后能想开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胖婶也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我收回目光，心里却在琢磨别的。
    钱鹏如此不耐烦的一出，别说，还真跟他那个挨千刀的“哥哥”有一拼。
    但又特意回来等女孩，说明他并不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至于女孩提到“他哥”在鲲鹏集团能做主，还提到了什么建设的项目，这些信息重要无比，搞不好从这俩人身上，真能挖出鲲鹏集团更多的底细，到时候也能报了老子当初被钱坤那个狗娘养的玩意儿当成“货”哄骗、抛弃的大仇。
    不知不觉间，我内心深处已经对号入座，俨然就把这个钱鹏定义到了钱坤的兄弟亲戚行列之中。
    “尽管那家伙刚跟姑娘吵得脸红脖子粗，不过付账时候倒是半点不含糊，还多塞了五块。”
    李叙武摩挲着掌心里的几张零钱，低声道：“喊他三遍多给了，人压根没回头，估摸着也确实是不差钱的主吧...”
    他啧了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清是清，理是理。”
    李叙文把刚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瓣：“吃饭给钱是本分，脾气臭是性格，本来就是两码事。”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杯沿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那小子转身时紧绷的肩线、付钱时干脆利落的动作，还有被质问时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怎么看都像极了不久前那道将我和陈老大哄骗到太原市的身影。
    再有就是他‘一码归一码’的处事方式，实在是太特么似曾相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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