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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凡人，还是长生(第1/2页)
仆从撤了餐盘，擦了桌面，里奥公爵摆了摆手让都下去。
餐厅里只剩四个人，灯架上的火苗稳稳地亮着，窗外的风从缝里灌进来一小股，把最靠边的火苗扯得歪了一下又立回来。
里奥公爵把杯子搁下。
“说吧。”
伊森端着杯子的手没放下，抬眼看了父亲一眼。
“这些年来，这是你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把我跟你母亲叫到一起谈话。”
伊丽莎白坐在旁边，把手覆在伊森搭在桌沿的那只手上面，掌心贴着指节，粗糙的纹路磨着皮肤，跟伊森记忆里小时候被这双手牵着的触感差了不少。
她的手指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年纪大的人特有的慢，“说吧。”
伊森把杯子搁回去，坐正了些，把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挑了个不绕弯子的开口。
“我这次回来，是想说二老的寿命。”
里奥公爵没接话，伊丽莎白搭在他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也没开口。
“巫师有巫师的延寿手段，跟凡人不是一回事。我这些年攒下的东西里，延寿的药剂、丹药、偏门法门，能试的都试过了。”伊森说到这里停了一拍，“但这些法子搁在凡人身上，最多把寿命往一百五十年推，再往上，世界意识把线画死了，谁都翻不过去。”
里奥公爵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搁回去，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母亲跟我，今年八十二了。”
“是。”
“按凡人算，活到八十二不算短了。”里奥公爵说到这儿，偏头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又转回来，“你要是特意跑回来说这个，说明你有别的路子。”
伊森点了下头，“有。法子有两个。第一个是把人转化成超凡生命，只要自己跨过那道门槛，寿命的事世界意识就不管了。这条路我试过，家里没有那个底子，行不通。”
三人听到伊森的话，对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个法子。”伊森把话放慢了些，“改造血脉。把凡人的血脉换成异族的底子，人就不是人了，寿命按新血脉的规矩走。这个法子不挑资质，挑命。改造过程中活下来的，少说能多活三五百年，改造失败的，当场就没了。”
他没把“失败率多少”这几个字咽回去，但也说得干干脆脆。
里奥公爵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身前，看着伊森，没急着开口。
伊丽莎白把手从伊森手背上收回去，搭在自己膝头。
“血脉改造。”里奥公爵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停了一阵，“换成异族，脑子还是自己的？想事情、记事、认人的本事，还是自己的？”
“是。血脉改造换的是身体底子，记忆、性情、思维方式这些都不动。”
“变成异族之后，走在街上，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伊森想了一下措辞，“看换成什么血脉。有些异族跟人差不太多，表面上不太看得出来。有些差别就大了，身形、肤色、五官都会有变化。”
里奥公爵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偏头看了自家夫人一眼。
伊丽莎白接过话头，“孩子，你说的这个改造，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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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听到这个问题，张了张嘴，又合上，想了两秒才答，“疼。改造过程中身体要从里到外翻一遍，疼是免不了的。”
“比生孩子还疼？”
伊森没生过，但他在血骨塔做过解剖，把人的痛觉神经从里到外捋过一遍，估计了一下，“比生孩子疼得多。”
伊丽莎白听完，点了点头，把搭在膝头的手收回去，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身前。
里奥公爵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看着伊森，“孩子，我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觉得我死的时候，是想以人的身份死，还是以异族的身份死？”
伊森没立刻接话。
餐厅里安静了一截。灯架上的火苗还在稳稳地烧着，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靠边那根火苗吹得歪了一下又立回来，在墙上投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晃。
里奥公爵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我活到八十二，前半辈子在领地里跑马、管农事、跟周围几个贵族勾心斗角，后半辈子看你把里奥家抬到今天这个位置，皇帝见了我说话都得掂量掂量。这一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拿到的也都拿到了。到了这个岁数，我跟你母亲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差别没那么大。”
他顿了一拍，“可要是让我把皮扒了换成别的种族的骨血，临了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还得让后人对着墓碑琢磨‘躺底下这位到底算人还是算别的什么’，这笔账我算不过来。”
伊森听到这儿，把端着的杯子放下来，放在桌面上没出声。
伊丽莎白接过话头，“孩子，你是好意，我跟你父亲都知道。你这些年在外头跑，攒下的东西里挑出能给我们用的，特地跑回来这一趟，这份心搁在哪个做爹娘的身上都得念好。可这个血脉改造，我听着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人活一辈子，活的就是个来处和去处。来的时候是人，走的时候也得是人。”
伊森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里奥公爵看着他，“恼不恼我们？”
“不恼。”
“不恼就行。”里奥公爵把杯子端起来，把最后那口酒喝了，搁下杯子，“这事说开了就翻篇。你往后在外头跑，别老惦记着往回捞延寿的方子。我跟你母亲活到八十二，在里奥家祖上已经算高寿了。你爷爷活到六十七，你太爷爷活到五十九，我比他们多活了快二十年，够本了。”
伊森笑了一下。
一旁的科林也跟着开口，“哥。”
伊森三人看向科林，“别人我管不了，但是我一天是人族，一辈子都是人族，哪怕我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族。至死，我也不改。”
听到科林的话，伊森笑了笑，“好，那就不改。那你有愿望当个皇帝吗？”
科林摇摇头，“皇帝有什么意思，实力没咱们家族强，还得管乱七八糟的事。我的想法和父亲一样，当个逍遥的公爵比什么都强。”
“哈哈哈，好，那就当公爵。”
伊森这话一出，三人也笑了起来。
一时间，餐厅内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