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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绮罗把岳绮尘拽进帐篷的时候，岳绮尘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他姐这个人吧，平时看着什么都无所谓，但只要涉及到他的事，就会变得格外较真。
今天在古楼里折腾了这么大一圈，他又是中毒又是打架的，他姐能忍到现在才来盘问他，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
帐篷里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篷壁上，摇摇晃晃的。
岳绮罗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拍了拍对面的位置，示意岳绮尘坐下。
岳绮尘乖乖坐下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说吧。”
岳绮罗开口了，语气倒不算严厉，但带着一股不容糊弄的劲儿。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到底是怎么跟那几个人混到一起去的？”
岳绮尘眨了眨眼。
“就是……碰上了啊。”
“碰上了？”
岳绮罗显然不信这个说法。
“怎么碰上的？在哪儿碰上的？谁先找的谁？”
岳绮尘挠了挠头，开始回忆。
“就是我刚来的时候，不是在棺材里吗？是他们把我放出来的，之后我也没有地方去，就一直跟着他们走，后来就发现还蛮有趣的，姐，上次不是也见了吗？不觉得跟着他们很好玩吗？”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路往下走呗。”
岳绮尘说。
“他们人还挺好的，王胖子那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人挺仗义，黑瞎子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挺靠谱，解雨臣那人斯斯文文的，但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还有张起灵……”
他说到张起灵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他还挺好的，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对我很照顾呀，而且他们特别听话，我让干什么都干什么，还有吴邪呆呆傻傻的也很好欺负。”
岳绮罗听着，没有打断他，但她的眼神一直在观察岳绮尘的表情变化。
当她听到岳绮尘提到张起灵时语气里的那一点点不一样，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这些？”
她问。
“就这些啊。”
岳绮尘一脸无辜。
“不然还能有什么？”
岳绮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换了个问法。
“那你觉得他们几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
“我问的不是这个。”
岳绮罗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问的是，你对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岳绮尘愣了一下。
“什么特别的感觉？”
岳绮罗斟酌了一下措辞。
“就是……你会不会特别想跟某个人待在一起？见不到他的时候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看到他跟别人走得近会觉得不舒服？”
岳绮尘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跟他们在一起挺有意思的，比我一个人待着好玩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没有任何杂质，他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
岳绮罗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放下了一点。
至少目前看来，她弟弟还没有开窍。
但同时也有些担忧，正因为没开窍，才更容易在不经意间被别人拐走。
“姐，你问这些干嘛？”
岳绮尘好奇地看着她。
岳绮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阿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岳绮尘被她问得一怔。
“喜欢什么样的人？”
“就是……将来你想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生活？”
岳绮罗尽量把话说得轻松一些。
“男的？女的？还是都行？”
岳绮尘眨了眨他的猫眼，想了半天，然后憋出一句。
“非要选吗？”
岳绮罗被他这个回答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她忍住了。
“可以不选，但你得知道，有些人接近你，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可能是因为别的目的。”
“我知道啊。”
岳绮尘说。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是三岁小孩就好了，我反倒不操心了。”
岳绮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岳绮尘应了一声，躺了下来。
但他躺下之后又睁开眼，看着帐篷顶，小声说了一句。
“姐，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坏人。”
岳绮罗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那几个人不一定是坏人。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上，坏人不一定都是坏人，好人也未必都会做好事。
有时候，越是好人，伤害起人来反而越深。
她不想让岳绮尘受伤。
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边的帐篷里，气氛就没有这么温馨了。
黑瞎子、张起灵和解雨臣三个人挤在一个小帐篷里，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三人都受了些皮外伤，虽然不严重，但处理起来也挺麻烦。
黑瞎子的胳膊上缠了一圈绷带，解雨臣的手腕上也贴了两块创可贴，张起灵的伤势最重，胳膊上那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流了不少血，整个袖子都被染红了。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黑瞎子打破了沉默。
他靠在帐篷壁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慢悠悠地说。
“我说，你们俩都说说吧，怎么想的？”
解雨臣正在整理自己被划破的衣袖，闻言抬起头。
“什么怎么想的？”
“别装糊涂。”
黑瞎子说。
“岳绮罗那女人为什么揍咱们，你心里没点数？”
解雨臣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吧，我承认，我对岳绮尘确实有好感。”
“好感？”
黑瞎子啧了一声。
“就只是好感？”
“不然呢？”
解雨臣反问。
黑瞎子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转头看向张起灵。
“哑巴，你呢？”
张起灵坐在帐篷最里面的角落里，背靠着帐篷壁，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
他没有看黑瞎子，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瞎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说了两个字。
“他是。”
“他是？”
黑瞎子愣了一下。
“是什么？”
“是我要找的人。”
这话一出，黑瞎子和解雨臣都愣住了。
黑瞎子最先反应过来。
“哑巴，你认真的？”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解雨臣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黑瞎子，然后缓缓开口。
“这么说，我们三个的目标是一致的？”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咧嘴笑了一下。
“反正我是不会退出的。”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
然后两人一起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依然低着头，但他的话比刚才更清楚了。
“我只要他一个人。”
帐篷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三个人各据一角，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无声的较量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黑瞎子靠在帐篷壁上，看似吊儿郎当，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解雨臣依然面带微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容退让的坚决。
张起灵依然沉默。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而在另一个帐篷里，王胖子正跟吴邪躺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说那三个人，是不是有病？”
王胖子说。
“刚被人家姐姐揍了一顿，现在又在那儿较劲。”
吴邪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
“他们较什么劲？”
“你真没看出来？”
王胖子斜了他一眼。
“他们三个都对岳老弟有意思。”
吴邪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王胖子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吴邪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们喜欢绮尘？”
“不然你以为人家姐姐为啥揍他们？”
王胖子说。
“人家姐姐又不傻，自己弟弟被人惦记上了，能不生气吗？”
吴邪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绮尘会喜欢谁？”
“这谁知道呢。”
王胖子说。
“不过我看岳老弟那样子，估计自己都没开窍呢，那三个人就算争得头破血流，也得先等岳老弟自己想明白才行。”
吴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逃过了一劫。
否则今天挨揍的可能就不止那三个人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些事情上，没开窍并不意味着幸运。
有时候，当你终于开窍的那一天，你会发现，桌上已经坐满了人，连个位置都没给你留。
夜更深了。
营地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帐篷外那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着红光。
帐篷里，岳绮尘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岳绮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她伸手帮岳绮尘掖了掖毯子的边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不管你选谁，姐都支持你，但要是有人敢让你伤心……”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帐篷外那三个同时打了个喷嚏的人，应该能猜到后半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