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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煽动(第1/2页)
艾弗拉尔城东工坊区。
一声尖叫让人们变得清醒。
一个赶早开工的年轻工匠推开后巷的木门，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往巷子外面走。
脚刚迈出去半步，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此时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灰蒙蒙的，只能看到地上横着个长条的东西。
他蹲下去凑近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人啦！”
那声尖叫把半条街的工坊门都喊开了，工匠们披着外套往外跑，呼啦啦围了一圈。
有人举着晶石灯凑近照了照，这才看清地上躺着的是谁。
“这不是老哈德的徒弟吗？那个叫......叫维特的？”
“是维特！我前天还跟他一块儿干活呢！”
“脖子上这一刀是致命伤......谁干的？”
“你看他手里攥着什么？”
“铜扣子......上面刻着稻穗纹......”
人群安静了一瞬。
“德鲁纳弥撒的稻穗纹。”
“德鲁纳弥撒的人把维特杀了？”
“那个小管事前两天还跟维特吵过，说维特搬货的时候碰坏了一箱零件，要他赔钱。维特说那箱零件本来就是坏的，不关他的事。”
“就因为这事杀人？”
“你以为呢？德鲁纳弥撒什么时候跟咱们讲过道理？”
人群越围越厚，声音也越来越大。
有人蹲在尸体旁边抹眼泪，有人攥着拳头骂娘，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脸上挂着一种压抑了很久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表情。
“老哈德来了！”
人群往两边让了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他大概六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腰板倒是挺得笔直。
看到地上躺着的维特的时候，老哈德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蹲下去，把维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那枚铜扣取了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
“确实是德鲁纳弥撒的。”老哈德的声音很平。
“师父，咱们去德鲁纳弥撒那边讨个说法！”一个年轻工匠喊道。
“讨说法？”老哈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跟谁讨？跟管事讨？管事上面还有主事，主事上面还有掌事，掌事上面还有家族。你讨到哪一层？”
“那维特就白死了？”
老哈德没说话，把铜扣攥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先别闹事。”他说，“去把维特他娘叫来。人没了家里总得有人知道。”
有人应了一声跑了。
剩下的人还围在一旁，但说话的声音小了些。
老哈德在工坊区干了十几年，工匠们都服他。
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围在后巷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人搬了凳子坐在巷口，有人端着早饭边吃边聊。
工匠们平时散在各个工坊里干活，难得聚在一起，今天算是找到了个由头。
“要我说，老哈德就是太老实了。”一个矮胖的工匠蹲在墙根底下啃着黑面包，跟旁边人嘀咕，“上个月德鲁纳弥撒克扣他工钱的事，他就这么忍了。换我早就堵门骂去了。”
“你骂一个试试？人家护卫队拎着刀往你面前一站，你腿不软？”
“他就是再厉害还敢当街把我砍死不成？”
“砍不砍人的另说，砍完了你人没了，护卫队还不是屁事没有？”
“那维特呢？维特人没了，德鲁纳弥撒给说法吗？”
“给个屁。你等着看吧，待会儿来个管事，嘴上说两句好话，把尸体收走，这事就完了。”
“完了？”矮胖工匠把黑面包往地上一摔，“一条人命就完了？”
“那你还能咋地？”
矮胖工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人群里类似这样的对话到处都是。工匠们聚在后巷外面，愤怒是真的愤怒，但真要往工坊区管事房那边走，谁也不敢第一个迈腿。
艾弗拉尔是德鲁纳弥撒的，工坊区是德鲁纳弥撒的，连他们脚下的地砖都是德鲁纳弥撒修的。
你跟德鲁纳弥撒闹，闹完了明天上哪干活？家里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
就在人群躁动又不敢动的时候，巷子外面挤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裙子，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涕泪横流。
她冲到尸体跟前，一看维特脖子上的刀口，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我的孩子——”
这一嗓子把人群的火气又拔高了一节。
女人哭了一阵，忽然站起来，抓住老哈德的袖子。“哈德大哥，维特是跟着你干活的，你得给他做主啊！”
老哈德被她抓着袖子，没甩开。
“维特他爹死得早，我们孤儿寡母的，就靠维特在工坊区挣点钱。现在人没了，我们怎么办？”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德鲁纳弥撒不能这么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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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能这么欺负人！”人群里有人喊。
“去管事房！”
“对，去管事房！”
老哈德被女人拽着袖子，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到底是个老工匠，在工坊区待了十几年，知道德鲁纳弥撒是什么货色。
这一去管事房，闹好了能给维特他娘讨点抚恤金，闹不好他们这些闹事的全得吃瓜落。
他看了一眼地上维特的尸体，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工人们群情激愤，已经把他架上去了，不想去也得去。
“走，去管事房。”
人群轰然响应，几十号工匠呼呼啦啦地往工坊区管事房的方向走。
艾弗拉尔工坊区管事房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一楼是接待和办公，二楼是管事的住处。
管事姓梅斯，四十多岁，是个在德鲁纳弥撒家族里不怎么受待见的旁系。
不受待见的原因很简单。
他太贪了，而且贪得不够聪明。好几次被上头发现他在工坊区的账目上做手脚。
不过......他有个好舅舅在家族里管着粮食生意，所以梅斯虽然不受待见，管事的位置倒也算是坐的稳定。
这天早上梅斯刚起床，正对着镜子刮胡子就听见楼下闹哄哄的。
“怎么回事？”梅斯把剃刀放下，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工坊区管事房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上百号人，领头的那个老头他认识，是工坊区里手艺最好的老工匠哈德。
老哈德旁边站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女人身后是一群脸色不善的工匠。
“梅斯管事！出来给个说法！”人群里有人喊。
梅斯把窗户关上，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朝楼下走。
他走到管事房门口，扫了一眼人群，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哈德老哥，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带这么多人过来，工坊里不用干活了？”
“维特死了。”老哈德说。
梅斯愣了一下，“谁？”
“维特，我那个徒弟。”
“怎么死的？”
老哈德把那枚铜扣往前一递，“你看看这个。”
梅斯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工坊区管事房配发的铜扣，工坊区里管事的都有一枚......”
“对，就是你的人杀的。”
人群里有人喊。
“话不能这么说。”
梅斯把铜扣攥在手里，尽量让语气平稳下来，“工坊区里配发铜扣的人多了去了，管事房里的、仓库里的、各个工坊里当组长的都有。你们哪能凭一枚扣子就说是管事房的人干的。”
“那你说谁干的？”老哈德盯着他。
“这样，老哥，你先带人回去干活。我这边查一查，查清楚了给你个交代。”
“查清楚了给交代？”老哈德冷笑了一声，“上个月你扣我工钱的事查清楚了吗？查了一个月了，查出什么来了？”
梅斯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狠厉。
“老哈德，你这是要闹事？”
“我不闹事，我就要个说法。维特死了，你得给说法。”
“说法我给不了。查清楚再说。”
“那我们就等在这儿，等你查清楚。”
梅斯盯着老哈德看了几秒，眼神中带着威胁。
他转身往管事房里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忽然发现人群里有几张生面孔。
作为工坊区的管事，每个工坊区的工人都和梅斯有过交流。
哪怕梅斯叫不出他们的名字，至少也应该有个脸熟。
但那几张生面孔他根本没有印象！
梅斯心里一紧，快步走进管事房，把门关上。
“去，给家族那边报信。”他对门口站着的护卫说，“就说工坊区有人闹事，场面不小，让他们派个人过来看看。”
护卫应了一声跑了。
梅斯坐在椅子上，把那枚铜扣放在桌上看了又看。
扣子确实是管事房配发的，但工坊区里配发铜扣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到底是谁的扣子，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查不出来。
但外面那群工匠显然不想等他查。
“妈的。”梅斯摸了摸下巴，“这事不对劲。”
他在工坊区待了这么多年，工匠们什么脾气他很清楚。
这些工匠平时忍气吞声惯了，扣工钱、加活、骂两句，都是常有的事，从来没人闹过，今天死了个人就闹成这样？
外面肯定有人在煽动工人。
但知道有人在煽动也没用。
工匠们的火气已经被顶上来了，他要是现在出去说一句你们被人煽动了，工匠们只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
梅斯挠了挠头，决定先躲着。等家族那边来人再说。
结果家族那边的人没来，罗兰庄园的人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