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方院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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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秋月陪着姜婆婆坐，自从姜婆婆伤愈后，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了。
    老太太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些，但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红润。
    “婆婆，您多吃点。”殷秋月把一块红烧肉放进姜婆婆碗里，“这肉炖了两个多钟头，烂糊得很，您咬得动。”
    姜婆婆笑着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嚼着。
    她的牙口不好，吃东西很慢，但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林雪挨着方晓东坐，她夹了一块白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方晓东碗里，小声说：
    “晓东哥，你尝尝这个，清蒸的，这是今晚刚从鱼池里捞上来的，养了一个多星期了呢。”
    方晓东心里一暖，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句：
    “嗯，好吃，这白鱼在国外真没有。”
    林霜坐在方晓东另一边，看见了，立马不乐意了：
    “小雪你偏心！你怎么不给我夹菜？”
    林雪红了脸，小声嘟囔道：
    “姐，你怎么老爱跟我抬杠呀。晚上不跟你一个被窝了！”
    “我就要你夹。”林霜把碗伸过去，理直气壮。
    林雪无奈，只好也给她夹了一块。
    林霜这才满意了，冲方晓东扬了扬下巴，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也有。
    方晓东笑着摇头，给姐妹俩各舀了一碗蹄髈汤。
    “来，喝汤喝汤，别光顾着闹。”
    小青山在那桌已经闹开了。
    他站在椅子上，手里举着一杯橘子汽水，非要远远地跟方晓东干杯。
    “舅舅！舅舅！干杯！”
    方晓东笑着站起来，走过去，跟他碰了一下杯。
    小青山仰头把汽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打了个响亮的嗝，得意得不行。
    小青莲坐在妈妈怀里，手里攥着一块点心，吃得满脸都是渣。
    方晓梅拿手帕给她擦嘴，她还不乐意，脑袋扭来扭去的。
    “这孩子，跟你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殷秋月看着外孙女，笑着看向另一桌的方晓东说，“他小时候吃个鸡蛋糕，能从下巴糊到脑门上。”
    “妈，那时候，弟弟还能有鸡蛋糕吃？”方晓梅很好奇。
    “有，六二年之后，日子慢慢好过一点了，你外公工资可高呢。”
    一桌子人都在笑。
    笑声从堂屋里飘出去，飘到院子里，飘到院门外，飘到巷子里。
    饭菜一道接一道往上端。
    除了传统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八宝饭，桌上还多了几道稀罕菜。
    殷秋月端着一大盘白灼大虾上桌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
    “这是小东从国外带回来的，叫什么——对，基围虾。
    这么大个的虾，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那虾确实大，一只只码得整整齐齐，虾壳通红透亮，看着就喜人。
    紧接着是清蒸大龙虾。
    那龙虾足有小孩手臂粗，对半切开，蒜蓉粉丝铺在上面，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青山眼睛都直了，指着龙虾喊：
    “我要吃那个！那个大虫虫！”
    满桌人都笑了。
    方贤笑着说：“那是大龙虾，不是虫虫，也是你舅舅国外带回来的。”
    “龙——虾——”小青莲学舌，奶声奶气的，“舅舅，我要吃龙虾虾！”
    方晓东笑着掰了一块龙虾肉，放进他碗里。小青莲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眼睛锃亮：
    “好吃！舅舅，舅舅好吃，我还要！”
    方贤看着满桌子的菜，感慨道：
    “这年夜饭呀，真好。以前的大资本家都没这富裕日子，咱家还一年比一年丰盛。”
    殷秋月在旁边接话：
    “那是，咱儿子有出息了嘛。”
    方晓东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
    “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别光说话。”
    笑声、碰杯声、碗筷声混在一起，整间堂屋热气腾腾的。
    年夜饭吃到最后，小青山已经在方晓梅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龙虾壳。
    小青莲也歪在莫雪生肩上，眼皮打架。
    殷秋月和林霜、林雪、方晓梅还有罗英一起收拾碗筷，姜婆婆坐在椅子上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方贤披上棉袄，端起茶杯，朝院子里走去。
    莫雪生见了，也跟了出去。
    麻子给包子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端着茶杯，陆续走到院子里。
    “猛子，把厨房的煤球炉子拎到院子来，大家暖和暖和，聊聊天。”方贤吩咐着。
    方晓东知道，该去院子里坐坐了，也该和家人朋友说说他在外面的事情了。
    院子里，方贤已经在小桌旁坐下了，月光照在他的短发上，有了几根白发，不过腰板依然刚猛。
    莫雪生坐在他旁边，正给他续茶。
    麻子、包子、陈刚、林方、王刚都搬了凳子围过来，一人手里端着一杯茶。
    方晓东从屋里拿出烟，拆了一条从秦放家“顺”的特供中华烟，一人发了一包。
    “东哥，你这烟怎么和外面供销社卖的包装不一样？”麻子接过烟，看了看包装，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儿，闻着好香。”
    “呵呵，这是燕京首长们特供的。”方晓东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哇，牛逼！”麻子不舍得抽了，直接揣进了兜里，伸手去拿方晓东的抽。
    方贤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方晓东身上。
    “老二啊，你在外面的事，爸不问。”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但爸看得出，你这趟出去，不光是谈生意那么简单。”
    方晓东弹了弹烟灰，没急着接话。
    莫雪生也看着他，几个兄弟也都看着他。
    方晓东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把腿跷起来。
    “爸，我知道你担心我。”他说，“我本就打算和大家说说的，我这趟出去，确实干了件大事。”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几双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在缅国那边，打下了一块地盘。四万多平方公里，靠着海，地理位置好得很。建立了一个叫东丹的政府。”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哐当。”莫雪生的杯子掉地上了，摔碎了。
    麻子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东哥，你......说啥？你……你在国外搞了个政府？”
    “不光是政府，我还建立了一支军队。”方晓东纠正道，脸上的笑却藏不住，“那政府的军事委员会主席，就是我。”
    方贤端着茶杯的手僵在那里。
    莫雪生也没急着清扫碎玻璃，眼睛瞪得溜圆。
    包子难得开口，声音闷闷的：
    “东哥，你这是……当官了？还是算那地方的军阀啊？”
    “差不多吧。”方晓东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那边现在是我说了算。军队归我管，行政交给当地人管。那里的所有事，基本都是我说了算。”
    方贤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危险吗？”
    方晓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父亲。
    “爸，你放心。现在那里已经稳定了，这次咱国家还卖了很多军事装备给我们，要不了多久，那里便会固若金汤。”
    方贤没再问。他知道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问多了反而让他分心。
    麻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东哥，你那地方，好玩不？”
    “好玩。”方晓东笑着看他，“海边，沙滩，四季如夏。龙虾比今天吃的还大，螃蟹比脸盆还宽。”
    麻子咽了口唾沫。
    “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方晓东拍了拍他肩膀，“带你们过去度假。就住在海边，天天吃海鲜，喝洋酒，晒太阳。想去不？”
    “想去！”麻子第一个喊出来。
    包子也点了点头，嘴角难得翘起来。
    陈刚笑着说：“东哥，今年就能去吗？我得赶紧找个女朋友一起去！”
    “能去，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方晓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年后先把那边的事理顺，等三四月份吧，等我买个飞机，就带你们过去。”
    他转头看向父亲：
    “爸，到时候你也去。妈也去。姜婆婆、小雪、霜霜，全家都去。就当旅游度假了。”
    方贤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方晓东看到他端茶杯的手，有些颤抖。
    莫雪生在旁边小声说：
    “东子，你那边……真那么好啊？”
    方晓东看了姐夫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姐夫，我跟你说，那个地方，以后会是咱们家的根据地。在国内，咱是老百姓。到了那边，咱能真正地当家做主。”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重。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麻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就是皇帝咯，哈哈哈，东哥你是不是可以三宫六院了啊！”
    “去你的。”方晓东踢了他一脚，“我说的是当家做主，不是当皇帝。就是在那边说了算，不用看别人脸色。懂不懂？”
    “懂懂懂。”麻子笑嘻嘻地躲开，“反正我就记住一件事，夏天前去海边度假，吃你的，住你的。”
    “德行。”方晓东笑骂了一句，重新坐下来。
    月亮升到头顶，院子里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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