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走吧，我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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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哗啦——！”
    本就松脆破旧的门板被一脚踹飞，木板裂成两半，重重砸在泥地上，尘土瞬间扬起。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烟味、汗臭混在一起。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死死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一下接一下往坚硬的泥地上撞。
    女人布衣破烂，浑身是灰，披散的头发黏在泪痕狼藉的脸上。
    即便被打得神志恍惚，她依旧死死蜷着身子，把怀里襁褓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儿护得严严实实。
    她就是周慧。
    即便狼狈至此，眉眼间那点清秀底子，依旧藏不住。
    汉子是侯海峰——她的丈夫，周三的姐夫，一个烂到根里的赌徒。
    当年娶周慧那笔彩礼，正是他赌桌上疯赢来的一笔横财。
    自那以后手气一落千丈，他不怪自己贪赌成性，反倒一口咬定，是这个女人给他带来了一身霉运。
    侯海峰被这破门巨响惊得浑身一僵，转头便目露凶光，破口大骂：
    “哪来的野狗，敢闯老子的屋——”
    话音未落。
    周三双目赤红，整张脸扭曲成一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疯了一般扑上去。
    “侯海峰！你敢打我姐！我杀了你！杂碎！”
    他身子单薄，瘦得一把骨头，拼尽全力扑上去，也只是挂在侯海峰背上乱抓乱扯。根本撼动不了对方！
    杨林站在门口，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布满老茧、常年锤炼的大手，精准扣住侯海峰揪着头发的手腕，指节骤然发力，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晰到刺耳的骨裂声，在狭小的屋里炸开。
    “啊——！！”
    侯海峰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瞬间失去力气，痛得浑身抽搐，踉跄着向后退去。周三也被狠狠甩落在地，滚到姐姐身边。
    杨林脚步不停，欺身逼近，右腿猛抬，脚跟如铁锤一般，狠狠蹬在侯海峰胸口。
    “嘭——”
    一声闷响，势大力沉。
    侯海峰像一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砌的墙上。一口腥红的血当场喷出来，溅在灰黑的墙面上，触目惊心。
    周三连滚带爬扑到周慧身边，一把抱住她，眼泪疯了似的往下淌。
    “姐！姐！是我！小三来了！你看看我！”
    周慧茫然地睁着眼，视线涣散了许久，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一直紧绷、一直强忍、一直撑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她抱住弟弟，失声痛哭，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不甘，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三啊……姐姐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下……姐姐没用啊……”
    地上，侯海峰蜷缩着，疼得满地打滚，却依旧死性不改，满嘴放狠话。
    “你们敢打我……我跟你们没完……我哥是侯大锤……他不会放过你们……他会弄死你们——”
    站在门口的苏大牙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不屑。
    侯大锤？
    就算侯大锤本人站在鲁胖子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更别说，眼前这位，是连鲁胖子都说杀就杀的杨林。
    真动起手来，别说一个侯大锤，就是整个舟海地面上混的，也不够他收拾的。
    杨林缓缓蹲下身，一把揪住侯海峰的头发，硬生生将他淌血的脸提了起来。
    他的眼神冷得像深海寒水，没有一丝情绪，却让人从骨头里发寒。
    “赌。”
    “打老婆。”
    “逼她卖身抵债。”
    每吐出一个字，一拳便狠狠砸在侯海峰脸上。
    “嘭！”
    “嘭！”
    “嘭！”
    周三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冲上来，瘦小的拳头左右开弓，不要命地往对方身上砸。
    一个狠戾如刀，一个疯魔如虎。
    惨叫声只持续了片刻，便弱了下去。
    侯海峰鼻梁塌陷，嘴角撕裂，满口牙断了大半，瘫在泥水里，只剩下抽搐的力气，连哼唧都发不出来。
    杨林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依旧浑身发抖的周慧。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也不容辜负的力量。
    “收拾东西，抱上孩子，跟我回沈家门。
    我养你们。”
    周慧泪流不止，心里却止不住地发慌。
    刚才那一刻的杨林，太凶、太狠、太霸道，像一尊从血里走出来的杀神。
    跟这样的人走，真的能安全吗？
    “姐！”周三紧紧抓住她的手，眼泪还在流，语气却无比坚定，“这是杨林哥！我现在就靠他！他比亲哥对我还好！这家还能待吗？我们走！带着孩子一起走！”
    周慧望着弟弟通红却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怀里吓得不敢哭的孩子，心底最后一点恐惧，慢慢散了。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一字一句道：
    “我跟你们走……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今天你们若不来，我下一刻，就抱着孩子跳海。”
    周三小心翼翼从姐姐怀里接过七个月大的女婴，双臂绷得僵直，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生怕稍微一用力，就弄疼了这小小的一团。
    婴儿大概是哭累了，在他怀里，竟慢慢闭上眼，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杨林低头，冷冷瞥着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侯海峰。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刻进对方骨子里。
    “从今天起，你和周慧，一刀两断。
    离婚。”
    我叫杨林。对岸平阳浦，以前鲁胖子的地盘，现在是我的。
    你敢追去沈家门，敢再闹一次，我就把你绑上石头，扔进海里喂鱼。”
    侯海峰浑身剧烈一颤。
    鲁胖子的名号，他怎么会没听过？
    那是整个舟海出来混的都要抬头看的人物。
    眼前这个人，竟然拿下了鲁胖子的地盘？
    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抬头看杨林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杨林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出屋，淡淡丢下一句：
    “收拾孩子要用的东西，喂一下奶。”
    周慧在屋里慌乱地翻找。
    这个所谓的“家”，根本没什么像样家当。
    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几样粗布缝制的婴儿尿布、小包裹，简简单单一捆，便是全部家当。
    周三背上包袱。
    周慧蹲在墙根，轻轻撩起衣襟，给怀里的孩子喂奶。
    昏暗中，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半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杨林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周慧抱着孩子，紧跟在后。
    周三寸步不离守在姐姐身旁，眼神里全是护犊一般的紧张。
    苏大牙带人压在最后，沉默地护卫着。
    一行人沿着海边小路，快步走向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扑面而来，坑坑洼洼的土路，硌得脚底板发疼。
    可这一刻，周慧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压了几年的千斤巨石。
    远处渔船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明明灭灭，像在迎接苦尽甘来的人。
    停靠在岸边的柴油机船，依旧“突突突”地响着，在等他们。
    上船。
    解绳。
    离岸。
    木船缓缓破开冰冷的海水，朝着沈家门的方向驶去。
    周慧回头，望着渐渐变小、渐渐模糊的朱家尖岛，那座压了她整整几年的地狱，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一丝轻松的笑意，悄悄爬上她泪痕未干的脸。
    海风迎面吹乱头发。
    周三望着越来越近的沈家门灯火，又看了看身边不再哭泣的姐姐，再低头瞧一眼怀里安睡的小外甥女，再也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淌了满脸。
    “姐，等安定下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以后......让她跟着你姓，别姓侯了。”
    周慧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
    “小名先叫兰兰。大名，等安定了再起。”
    杨林站在船头，海风掀起他的衣角。
    他回头，望向身后这几个紧紧靠在一起的人。
    那双常年冰冷、见惯了打打杀杀的眼睛，在这一刻，一点点、一点点地柔和下来。
    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前方海面开阔，夜色深沉，却不再只有冰冷和厮杀。
    船行向前，灯火在前。
    一条新的路，正在他们脚下，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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