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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通往柏林的路(第1/2页)
半履带车冲下反斜面的时候,车身一直在抖。
不是发动机坏了。
是路在抖。
泽洛高地后面那一整片地都在抖,苏军重炮的闷响从东边一层层卷过来,隔着几道土坡,隔着一片片被轰碎的树林和烂泥地,还是能把人胸口里的气震散。
丁修坐在车斗边上,左手扣着扶手,身后是还没完全散开的烟。
他没回头。
车上的人也没几个回头。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
他们都清楚,刚才那道坡已经没了。
不是丢了一段阵地,不是后撤了几百米,是整条线都被狠狠干断了。人、炮、车、弹药、工事,能留在那里的东西,全会被苏军一点点压进泥里,再被履带和炮火重新搅匀。
施特勒蹲在车斗口,抓着一支波波沙,手背上全是灰。
“后面的人跟上没有?”
丁修没说话,只朝后看了一眼。
车后拖着三十来个人。
还有两个孩子直接抓着车尾的挂钩,被一路往后拖,脚下打滑了又爬起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跟上了。”丁修说。
“那就别停。”
驾驶员点头,把半履带往更低的土路上压。
高地一塌,后面的路就全乱了。
往西退的不只是他们这一股。
从南到北,到处都是车和人。炮兵牵引车、装甲掷弹兵、工兵、野战厨房、通信兵、难民、马车、人民冲锋队、被人半拖半架着的伤员,全在找路,全在往后拱。
主路最惨。
那已经不是路了。
是一条用烂泥、碎车、尸体和履带印拧出来的黑带子。坏了的卡车横在中间,履带断掉的坦克堵死岔口,油桶和弹药箱滚得到处都是。
有人趴在路边吐,有人坐在沟里发呆,还有人扛着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西边,像是只要一直看着,柏林就能自己往这边挪一点。
丁修没让车上主路。
半履带擦着田埂和排水沟边走,宁可多绕,也不往那条堵死的路里钻。
施特勒看了一眼主路那边,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谁现在上那条路,谁就是去给伊尔二做靶子。”
话音刚落,天上就真有了声。
先是很远,嗡的一片。
再近一点,发动机的尖啸就压过来了。
“飞机!”
不知道谁在前面喊了一声,整片路面立刻炸了锅。
主路上本来还在往前挪的人一下乱了。有人往沟里滚,有人往车底下钻,有人干脆扔了担架往旁边树林跑。两辆卡车为了抢一道土坡出口狠狠干撞在一起,前车刚熄火,后面那辆拉马车的就直接顶了上去,木轮和车辕断成一片。
伊尔二没先打他们这边。
它们盯上的是主路。
第一轮火箭弹拖着白烟扎进车堆,油车、卡车、马车一块炸。火从车篷底下往上卷,连人带马一起烧。第二轮机炮压着路面扫过去,子弹把整条路切开,跑得慢的全倒在半道上。
施特勒趴在车斗边朝那边看了两秒,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好消息是,他们没看见我们。”
丁修嗯了一声。
“坏消息是,再往前,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车上的人没人吭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得对。
他们现在是从泽洛高地塌下来的残兵,是被炮火和坦克从坡上赶下来的碎骨头。
苏军装甲一旦彻底冲过来,柏林东面所有路都会变成这副样子。到那时候,跑在路上的、堵在桥上的、缩在车斗里的、趴在沟边喘气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都一样。
只是等着看哪一发炮弹先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绕开主路以后,先穿过一片稀疏林子,又压过两条排水沟,才重新摸回向西的道路。
前面就是明歇贝格。
或者说,是曾经的明歇贝格。
丁修昨晚还在那片泥地里接过手,接过那些孩子、地勤、水兵和北欧志愿兵,还在那儿看着柏林的火光灌酒。
现在再看,地方还是那个地方,样子已经全换了。
树林边那排脏帐篷大多塌了。
农舍炸掉了一角,墙上全是弹痕。
昨晚用来煮土豆和臭猪肉的锅翻在泥里,边上躺着一匹死马,肚子鼓得发亮。那堆自行车倒还是在,只是比昨晚更多了几辆,旁边还横着一门没拖走的反坦克炮,炮轮陷进泥里,只露出半边。
更乱的是人。
到处都是人。
有从前线撤下来的也有跟着大路一路跑过来的平民。
孩子哭,大人喊,车在骂,马在嘶,泥地里到处都是滑倒的人和被人踩翻的箱子。昨晚那股绝望味还在,现在又多了一层烧焦和汽油的呛味。
“这地方彻底成垃圾堆了。”施特勒说。
丁修看了一圈。
“我们本来就是从垃圾堆里出来的。”
半履带刚进集结地,一名宪兵就冲过来摆手。
“别往里开!后面全堵死了!去西边,绕场外”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丁修肩章和领口,声音立刻低了一截。
“旗队长。”
丁修没跟他废话。
“这里谁在管补给。”
宪兵一怔。
“补给?现在没人管得住,后勤站那边已经快炸锅了,车和油都在抢”
“在哪。”
“西边那排谷仓后头。”
丁修拍了拍驾驶员的肩。
“开过去。”
宪兵想再说一句主路不通,可最后还是闭了嘴,让开了。
这种时候,一枚双剑银橡叶和一副新肩章比命令还好使。
车拐进谷仓后面的空地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三辆油车停歪在泥里,几名军需兵和工兵围着一堆炮弹箱狠狠干争。一个空军少尉站在一辆欧宝“闪电”卡车旁边,正冲几个搬运兵吼,吼的是别碰车上的箱子。
丁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前线用的东西。
箱子上没有弹药标识,也没有口粮喷码,外面用帆布裹得很紧,后车板边上还露出一角木箱,钉得很精细,一看就不是运炮弹的。
施特勒也看见了。
“看样子是有人给自己留的家底。”
“过去。”丁修说。
他们一下车,旁边那几个搬运兵先愣住了。
施特勒抬手就把人拨开,埃里克和两个北欧人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只把枪横在胸前。那股从前线带下来的杀气,比什么证件都管用。
空军少尉刚转头要骂,目光先撞上丁修领口那枚勋章,随后又看见他身后那群灰头土脸、眼睛发死的残兵,嘴里的词硬生生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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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车装的什么。”
丁修问。
少尉先想摆架子,可丁修没等他开口,直接扯开了帆布。
里面不是什么作战补给。
是酒,罐头。
罐装黄油,两箱香烟。
还有几只包得很好的皮箱。
施特勒看了一眼,乐了。
“好东西。”
空军少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司令部留给后撤人员的特别物资,你们不能”
丁修直接打断他。
“现在起,这车归我。”
“凭什么?”
“凭你开着它也到不了柏林。”丁修说,“凭前线的人还活着。凭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你和这些箱子一起扔在这儿。”
少尉盯着他。
丁修也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少尉先移开了眼。
不是认怂。
是他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在抢东西,是在决定谁有资格活。
丁修转头。
“把酒和没用的箱子全扔下去。”
“罐头、香烟、黄油留下。”
“再从那边拖两箱机枪弹,两箱步枪弹,能拿多少拿多少。”
施特勒带人立刻动手。
酒瓶砸在泥里,碎了一地。
皮箱也被扔开,里头摔出来的居然是银餐具和一套军官礼服。旁边几个躲着看的地勤兵眼都直了,但没人敢上来捡。
埃里克扛着弹药箱往车上塞,动作又快又稳。
一个北欧人从油车那边拧了半桶柴油过来,灌进欧宝油箱里。
施特勒顺手把那两箱香烟抱了起来,嘴角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意思。
“头儿,这回像是抢银行了。”
“抢银行至少不用看天上。”丁修说。
他们把弹药和吃的重新装好,又把重伤员挑了几个还能抬的转上欧宝卡车,原先那辆半履带则继续留给腿脚最差的和挂在车边的人。两车一前一后,总算有了点像样的壳子。
这边刚收完,东边又开始响了。
炮声比刚才更近。。
有人从前面疯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苏军坦克过了前面岔口!”
“炮兵让出路!全往西!”
集结地一下更乱了。
原本还在争物资的人全散开,车子乱点火,马车乱转头,宪兵吹着哨子扯着嗓子喊,根本压不住。主路那边的人群狠狠干涌了一下,像一条濒死的大鱼狠狠干摆尾,光是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丁修知道,明歇贝格也保不住了。
这里本来就只是个集结地。
一旦前面的坡塌到底,苏军不会在这种地方停。
他们会一路顶,一路撵,一路把后方所有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全碾平。
“上车。”丁修说。
“别往主路挤,走南边林带,绕外圈。”
施特勒先上了欧宝副驾驶。
埃里克和两个北欧人跳上后车板,手里还抱着机枪弹。那几个青年团孩子被人推上车斗,人民冲锋队的老人则扒着车栏自己往上爬。克鲁策带着残兵跟在欧宝后面,给那辆半履带让出位置。
车刚动,前面就爆了一辆油车。
火一下窜起来。
火焰卷过帆布,黑烟狠狠干扑上天,边上的人一哄而散。有人摔在泥里,又被后面的车轮狠狠干压过去,惨叫声只出来半截就没了。
驾驶员打死方向盘,欧宝擦着火堆和歪倒的马车险险拐出去。
丁修坐在后座旁边,透过车窗看见昨晚那栋农舍彻底被烟吞了。
车队离开明歇贝格以后,道路反而更难走。
主路不敢上。
田地又烂。
只能沿着一条旧林道和村边小路往西蹭。可这一路,也谈不上安稳。后撤下来的部队和难民早就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踩了出来,哪里都有人,哪里都堵。
他们先经过一个小村子。
村口街垒刚搭一半。
一群人民冲锋队的老人和孩子还在往沙袋里装土,边上插着一块木牌,写着“柏林保卫圈第一线”。牌子立得很正,后面的房子却有一半已经在冒烟。
一个戴眼镜的中学老师模样的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正把新来的孩子往队列里塞。他看见丁修车上的伤员和那批灰头土脸的残兵,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前面……守不住了?”
丁修坐在车里,没回答。
这不是问题。
是结论。
欧宝从街垒边滑过去时,一个抱着铁拳的孩子盯着勋章看了半天,像是想问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敢张嘴。等车开远了,他才被后面的老头狠狠干推了一把。
“别看了,搬袋子。”
他们又经过一段树篱和果园。
果园边有一个临时野战救护站。
其实也谈不上救护站,就是几张门板拼在一起,上头躺满了人。卫生兵拿着剪刀和布条在来回走,脚边全是血水和被扔下的旧绷带。一个没了下半条腿的装甲兵躺在门板上,正狠狠干咬着一截皮带,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额头上的汗却一层层往下滚。
车上的一个地勤兵下意识别开了脸。
施特勒却看了一眼,说得很平。
“能上门板,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没人接他。
因为这句也是真的。
再往西,道路上开始出现吊起来的人。
不是苏军干的。
是宪兵。
路灯杆、树叉、电话杆上,挂着三三两两的尸体,胸前的牌子让风吹得乱拍,上面写着逃兵、失败主义者、擅离阵地。
这些人有的军装还很新,有的鞋都没了,有一个看着就十六七岁,脖子细得吓人。欧宝开过去的时候,后车斗有个孩子没忍住狠狠干吸了一口气,脸色白得发青。
丁修看着窗外,没说话。
他在匈牙利见过,在奥地利边境也见过。
现在到了柏林门口,还在挂。
帝国快完的时候,最舍得从来不是炮弹,是自己人的脖子。
埃里克坐在后面,朝那几具尸体扫了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他们吊得太早了。”
施特勒回头。
“什么意思?”
“等俄国人进城以后,再吊也不迟。”埃里克说,“那样更热闹。”
施特勒没再接。
因为这人说出来的话,向来没多少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