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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把那张检查单翻了个面。
“姑姑，电话里的人是男是女？”
“男的。”
“说过医院吗？”
“没有。他只让我看住孩子，别让梁家接走。”
付静姝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底碰到盘子，付明川替她扶住。
她原本想等侄女安顿下来再提。可梁家今晚搬档案，她怕再不说，那孩子又要被送走。
付今枝没有替她拿水。
“你让老管家送孩子回付家，是什么时候？”
“收到这份东西以后。”
“那张便签呢？”
“也是那时候写的。”
秦从越把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
付静姝看完，手停在杯边。
“后面这句，不是我写的。”
不要让付明川知道。
付今枝看着那行字。前面是姑姑的交代，后面却多了一条要求。谁拿到过便签，谁就能添上去。
她先前一直追问落款，反倒漏了这处。
“你写的时候，背面是空的？”
“是。我怕你爸拦着，不敢交给他，才托人递进去。”
付明川把杯子放下。
“怕我拦着，就能让梁家管孩子？”
“我没让他们管。我只是想拿到原来的手续。”
“你可以跟我商量。”
付静姝低下头。
付今枝把照片存好，没让父亲继续。
再问下去，姑姑只会急着解释自己没想害人。她要的是经手的人和时间。
“谁替你递的？”
“梁家以前那个管旧物的阿姨。”
“名字，电话，还有你们见面的地方，都写下来。”
秦从越拿了纸笔，放在床头。
付静姝看他一眼，接过去。
她先前不肯让他听，是怕秦家嫌弃今枝。眼下这些事交给侄女一个人，她连该先查哪张纸都分不清。
付今枝走到门边，拨出检查单上的电话。
接线员核过编号，请她等候。
秦从越跟出来，把病房门掩上。
“你三年前做的什么手术？”
“急诊。腹部出血，送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醒了以后，医生说孩子没保住。”
秦从越没有问孩子是谁的。
她等了几秒，反倒转头看他。
“你不问？”
“先把医院的事问清。”
他想问的很多。她当时疼了多久，谁陪着，有没有人听她说话。可她现在正等电话，他不能让她再分神照顾他的情绪。
付今枝低头拨了拨包扣。
“我没打算瞒你。”
“嗯。”
“也没打算今天说。”
“今天的事够多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这句话，听着还挺体贴。”
“只听着？”
“试用期，别催评价。”
秦从越接住她往下滑的包。她肯说这些，他便陪她说，不必急着要别的。
电话里有人叫她的名字。
“付女士，您提供的编号有效，但您手里这份材料，我们无法核实。”
付今枝按了免提。
“为什么？”
“原报告属于个人委托，受检者使用化名。正式报告没有您说的申请人姓名。”
“也就是说，编号是真的，名字未必是真的。”
“需要您提供材料，我们核对版式和内容。”
“我现在发。原始委托手续也请保留，我会让律师联系。”
她挂断电话，把照片发过去。
秦从越看着她。
“先别告诉姑姑？”
“要告诉。她已经被这两张纸吓了半年。”
付今枝推开门，将核实结果说了一遍。
付明川站起来。
“所以安安不是……”
“爸，现在只能说这份东西有问题。别拿它认孩子，也别拿它排除。”
他坐回去，把纸袋口折好。
女儿还没查清，他已经两次替她往下想了。他想帮忙，却连问话都问得她要分出工夫来拦。
付今枝拿起姑姑写的电话。
“这个人我来找。以后谁再联系你，别答应，也别删。”
付静姝点头，又叫住她。
“三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够我找医院。”
她没有把话说满。那几天的事，连她自己也得重新确认。
走廊那边，沈若和抱着安安出来。
孩子已经醒了，手里捏着一张贴纸。看见付今枝，她把贴纸往前递。
“姐姐，给你。”
“医生奖励你的，给我干什么？”
“妈妈说你也要检查。”
沈若和没敢看她。
刚才孩子问姐姐为什么不来，她随口哄了一句。话说出口，又担心付今枝不愿被人这样提起。
付今枝接过贴纸，贴在自己袖口。
“检查完还发这个？”
“我没哭，才有。”
“那我争取。”
安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抽血会疼吗？”
“会。”
孩子把手收回去，想了想，又把兔子递来。
付今枝没接，只握了握兔耳朵。
“借我摸一下就行，它今晚也挺忙。”
沈若和这才抬头。
“医生说没发现外伤，喝的东西也留样了。她要观察一晚。”
“那就在这里住。”
付今枝请护士带她们去病房，等安安转过头，才压低声音。
“我想做一次亲缘鉴定。重新取样，你全程在场。”
沈若和抱着孩子，过了片刻才应声。
“好。”
她怕结果出来，却更怕今枝因为顾着她，连查都不肯查。将来真有什么事，她不能拿这份体谅拦人。
“安安听我的，不会闹。”
“我也取样，你监督。”
“我监督你做什么？”
“省得又有人拿两张纸来，让咱们猜。”
沈若和伸手，替她按住卷起的贴纸边缘。
“费用一人一半。”
“这也争？”
“争。你查你的，我养我的，别到结账的时候又把我划出去。”
付今枝点头。
“行，给你留账单。”
秦从越已经联系好医院。取样安排在次日，身份核验和封存都由双方在场确认。
沈若和抱孩子进病房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有他在，今枝不用事事自己打电话。她从前只听过秦家掌权人难接近，如今看他站在那里等今枝收好手机，连催一句都没有。
付今枝回到走廊，调出旧邮箱。
她要先找出手术日期，再联系当年的医院。三年前的记录，不能只靠别人转述。
术后缴费通知还在，附件里的患者编号也能打开。
秦从越替她扶着电脑，她在医院官网提交授权，留下电话，又拨了急诊档案室。
对方核验身份后，让她补发证件。
等回复时，律师传来消息，授权书上的签名需要鉴定，警方已经留下老管家。
付今枝回了一个好字。
她现在不急着听他解释。孩子回来了，纸也留下了，他说过的话总能逐项查。
电脑往下滑了一寸，秦从越替她托住。
“坐下查。”
“你腿借我？”
他把电脑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这边有位置。”
付今枝坐下，拍了拍身边。
“秦先生，刚才不是挺会接话？”
“你父亲在门口。”
她回头。
付明川端着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给你送杯水。”
付今枝接过来，喝了一口。
“爸，你回去陪姑姑。我们查病历。”
付明川没多问，转身回了病房。至少有人陪她，他不用站在那里，连她说句玩笑都要躲着。
邮箱提示响起。
医院发来一份登记记录，说明完整病历需走正式申请。
付今枝点开附件，先找自己的名字。入院日期、手术时间，都与她记得的相符。
她往下看。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患者编号？”
秦从越俯身，按住触控板。
同页最下方，写着关联事项：新生儿转出。
付今枝拨回电话。
“我收到记录了。这个转出，是孩子出生以后，送去了别的医院？”
“登记如此，具体情况要查原始记录。”
“请帮我查接收单位，还有签字的人。”
对方让她稍候。
付今枝没再动电脑。她一直以为自己没见过孩子，是因为孩子没能活下来。
可这张登记写着转出。
秦从越握住她放在椅边的手，她没有抽开。
电话里传来翻页声。
“付女士，接收方不是医院，是另一位患者的家属。”
“哪位患者？”
“沈若和。”
付今枝抬起头。
对方继续核对日期。
“她和您同一天出院。孩子的出院手续，在她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