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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放大照片,看座次表右上角的日期。
十月九日。
慈善晚宴是十一月八日。她做那个梦,是十月二十八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很久才拿起来。
比她早了十九天。
她以为自己在下钩,原来人家早就把塘边的位置占好了。
梁翊琛又发来一条:“难受吗?被人当猎物看了一年。今枝,回头看看,我从来没骗过你。”
付今枝回拨过去。
梁翊琛接得很快,笑声先从听筒里冒出来。
“想通了?”
“梁翊琛,你那笔高桥贷款,期限多久?”
笑声停了。
“九十天,对吧?利息一天一结,你押上了梁氏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你查我?”
“我查的是山。”
付今枝靠进椅背,语速很平。
“西山去年划进生态红线,一棵树都不能砍。东山底下有三条断层,打桩就塌。规划局的底档在我邮箱里,要不要转你一份?”
那头没有声音。
付今枝等了五秒。
“秦从越把山低四成卖出去,不是让利,是在等人接。你抢得最快,所以接住的是你。”
“不可能,评估报告——”
“评估是你找的人做的,还是秦家给的?”
梁翊琛呼吸重了。
付今枝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个数字。
“九十天以后,银行收不回钱,会先冻你的股权。梁家老爷子不会替一个私生子填坑。”
“付今枝!”
“你拿一张座次表来换我心乱,我拿两座山换你的位置。梁翊琛,这笔账谁亏,你自己算。”
她挂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便签上写着“90”,她撕下来,贴在电脑屏幕边上。
原著里,那个冬天梁翊琛是踩着付家翻身的。
现在轮到他自己站在雪地里了。
下午三点,付今枝没打招呼,直接去了秦氏。
前台认得她,电话还没拨出去,她已经进了电梯。
顶层秘书站起来:“付小姐,秦总在开会——”
“我等。”
她坐在会客区,等了四十分钟。
会议室门开,几个老股东出来,看见她都愣了一下,脚步放慢。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秘书:“这就是那两座山?”
秘书没敢接。
秦从越最后一个出来,看见她,没有意外。
“进来。”
办公室门关上。
付今枝把手机放在他桌上,屏幕亮着那张照片。
秦从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梁翊琛给的?”
“你不否认?”
“是我写的,否认什么。”
付今枝站在桌前,没坐。
“十月九日,你圈了我的名字。十一月八日,我把红酒泼在你身上。秦从越,那天我在露台上哭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秦从越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想你哭得不太熟练。”
付今枝瞪他。
“左眼先红,右眼慢了半拍。”
“你——”
“还有那杯酒。”他停了一下,“我那天穿的是白西装。”
付今枝想起来了。
整场晚宴,所有人都穿深色,只有他一身白。
她当时还觉得运气好,泼上去够显眼。
“你故意的。”
“你要泼,我总得让你泼得好看。”
付今枝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碰到桌沿。
内心刚砌起来的那堵墙,塌了一半。
她辛辛苦苦演了一年,对手早就把剧本递到她手里,连灯光都调好了。
“为什么是我?”
秦从越没马上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单子,展开,放在桌上,拿起钢笔。
最底下那格合计,原本空着。
他写了两个字。
是她。
和座次表上的一模一样。
付今枝看着那两个字,喉咙动了一下。
“这不是答案。”
“这是答案。”秦从越把笔帽扣上,“你问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结果。原因你以后会知道。”
“以后是多久?”
“等你不怕我的时候。”
付今枝抬头。
秦从越离她很近,没再往前。
“付今枝,你在算我,我也在等你。你每走一步,我都看着。你没走错过。”
她攥着桌沿,指尖抵在木纹上。
过了很久,她伸手把那张单子抽回来,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那这张归我。”
“为什么?”
“账是我记的,结不结,我说了算。”
秦从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行。”
付今枝拿起包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
“嗯。”
“座次表原件在哪?”
秦从越的表情变了。
“书房保险柜。”
“梁翊琛怎么拿到的照片?”
秦从越没回答,拿起座机按了内线:“调我书房上个月的门禁记录。”
两分钟后,秘书敲门进来,平板递到他手上。
秦从越看了一眼,把平板转向付今枝。
上个月十七号晚上九点四十,书房门禁刷开一次。
访客登记签着一个名字。
沈知禹。
付今枝下意识摸向包里那部旧手机。
屏幕正好亮起来。
沈知禹:“今枝,见梁翊琛之前,你最好先来见我。我手里有你梦里没看到的那一页。”
付今枝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推到秦从越面前。
秦从越看完,没说话,抬眼看她。
“我去见他。”
“我送你。”
“你别跟上楼。”
秦从越把车钥匙放进她掌心,金属还带着他的体温。
“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你不回电话,我上去。”
付今枝攥着钥匙,“你这是给我定闹钟?”
“给我自己定。”
沈知禹约在西四环一家茶室,二楼包间,竹帘半垂。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洗杯,动作慢条斯理,看见她进门,往对面推了一杯。
“坐。秦从越在楼下?”
“在车里。”
“你倒是不瞒他。”
付今枝没碰那杯茶,“你说我梦里没看到的那一页。”
沈知禹把茶壶放下,“十月二十八号,凌晨三点十二分,你从梦里醒过来,坐在床上哭了二十分钟。然后你开灯,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了四个字,付家不能倒。”
付今枝坐着没动。
那本笔记锁在她公寓抽屉里,钥匙一直插在锁孔上,没人碰过。
她在心里把可能性排了一遍,只剩一种。
“你也梦到了。”
“比你晚两天。”沈知禹笑了一下,“不过我看得比你久一点。你醒在付家破产那个冬天,我醒在最后一页。”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手写的,字迹清秀。
“我凭记忆抄下来的,一个字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