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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景瑜，欲言又止。
萧景阳立刻会意，指着萧景瑜道：“大哥，方才丫鬟说看到你身边的那个小厮在母亲院子里晃悠，该不会……”
萧景瑜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他：“二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萧景阳冷笑，“那搜一搜不就知道了？大哥要是清白，还怕搜吗？”
萧远沉下脸，看向萧景瑜：“景瑜，你可有拿你母亲的簪子？”
“我有没有拿，你心里清楚的很。”
“搜。”萧远一拍桌子，“去荒草斋搜。”
萧景瑜站起身，拦在要往外冲的家丁面前，声音沉了下来：“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搜儿子的院子，这就是萧家的规矩？”
萧远被他顶东，勃然大怒：“我是你老子！我说搜就搜！滚开！”
两个家丁上前要推开萧景瑜，萧景瑜站着没动，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萧大人，且慢。”
第32章他只是萧景阳一个人的父亲罢了
秦烨缓缓站起身，身形虽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他面向萧远，目光平静无波，不卑不亢，竟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度。
“在下斗胆，想问萧大人一句，”秦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仅凭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和一支来路不明的簪子，便断定景瑜哥有罪，这便是萧府的规矩？若有人存心栽赃，搜与不搜，结果有何不同？”
萧远一愣，随即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秦烨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在下虽是无名之辈，却也知道一个道理，断案需讲证据，定罪需有章法。萧大人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难道连‘兼听则明’的道理都不懂么？”
萧远被他这一番话顶得脸色铁青，竟一时语塞。
秦烨看着萧远那张扭曲的脸，心中冷笑。
朕十二岁便在朝堂上与那群老狐狸周旋，十四岁登基，十六岁将燕王满门抄斩。你一个边远小官，也配在朕面前摆谱？
“好！好得很！”萧远恼羞成怒，抓起茶盏就朝萧景瑜砸了过来，“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来人，把这孽障和这个野种一起押去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们出来！”
茶盏擦着萧景瑜的额角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萧景瑜眼神骤然一冷，一步将秦烨完全挡在身后，沉声道：“父亲，李兄与此事无关，让他回荒草斋。”
秦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道背影不算宽厚，却挺得笔直。
他心中又酸又软，随即伸手，轻轻握住了萧景瑜的手腕，将他从身侧拉到自己身旁。
“景瑜哥，”秦烨仰起脸，目光沉静而坚定，声音轻却有力，“我说过，我要和你在一起。无论何处。”
萧景瑜心头一震，低头看着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少年的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然。
“好一对难兄难弟！”萧远冷笑，“既然这么情深义重，那就一起去柴房！来人，押走！”
---柴房的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还落了重栓。
萧景瑜环顾四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狗都不住。
四面漏风，屋顶破了个洞，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地上堆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木头的潮气。
“景瑜哥，”秦烨站在他身侧，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平静，“没事，有我在。”
萧景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明明是个半大少年，怎么反倒来安慰他了？
夜里，温度骤降。
秦烨自幼金尊玉贵，十四岁登基，起居八节皆有定例，何曾受过这种腌臜罪。
柴房里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他只觉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不适，喉咙里隐隐泛起痒意，指尖冰凉。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萧景瑜把稻草拢了拢，勉强铺出一块能坐的地方，脱下外袍裹在秦烨身上：“过来，靠着我。”
秦烨乖乖蹭过来，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瑟瑟发抖地寻求庇护，而是伸出手，主动握住了萧景瑜的手，十指相扣。
“景瑜哥，”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你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萧景瑜低头看他，少年仰着脸，一双眼眸在昏暗的柴房里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惶恐。
“你倒是镇定。”萧景瑜笑了笑。
“因为有景瑜哥在，”秦烨弯起眼睛，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我便什么都不怕。”
秦烨靠在萧景瑜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当然不怕。
他是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怕什么？
可他心疼。
心疼他的景瑜哥，明明受了委屈，还要强撑。
他悄悄往萧景瑜怀里又靠了靠，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朕可以忍。
朕什么苦都能吃。
但朕绝不会让景瑜哥一个人受着。
窗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柴房外的老槐树上，单膝跪在一根细枝上，身形稳如磐石。
他一身玄衣，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龙纹——正是皇帝贴身暗卫营统领，凌霄。
凌霄此刻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自幼被送入暗卫营，八岁起便跟在当时的四皇子秦烨身边，十二年来，他见过陛下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见过陛下亲手将燕王党羽的头颅挂上城头，见过陛下在深夜的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到天明。
他从未见过陛下……被人关进柴房？
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凌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三天没合眼，出现幻觉了。
陛下明明可以一个手势，让他现身，将这破柴房夷为平地。可陛下偏偏不走，偏要在这里挨饿受冻，还……还主动靠在一个男人怀里？
凌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必有深意。陛下一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可当他看到陛下明明冻得指尖发白，却还在安慰那个男人的时候，凌霄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次日傍晚，柴房的锁被打开了。
萧远带着两个家丁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手里拎着一根马鞭，鞭梢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萧景瑜将秦烨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父亲这是来送饭的，还是来送命的？”
“逆子！”萧远怒喝，“我今日来，是教教你什么叫做兄友弟恭！景阳是你弟弟，你做兄长的，就该让着他！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一支簪子而已，你让给他又如何？你这般斤斤计较，哪里有半点兄长的样子！”
秦烨从萧景瑜身后走了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萧远，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萧大人，”秦烨开口，声音清冷，不疾不徐，“做父亲的宠爱谁，谁便是该被让着的，无需分长幼。您这杆秤，从来就没端平过。”
第33章替罚
萧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秦烨抬眸，一字一顿，“您偏心。”
萧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烨怒骂：“你、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敢教训我？！给我跪下！你们两个，给我跪下！”
萧景瑜站着没动，脊背挺得笔直：“我没错，跪不得。”
“反了你们了！”萧远暴怒，抬手一鞭子朝萧景瑜抽了过去。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秦烨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骤然幽深如潭，像是深渊里睁开的龙目。那目光里没有少年的愤懑，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冰冷地、缓慢地、一寸寸地压向萧远。
萧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知为何，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眼神太可怕了，可怕得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而是……
萧远腿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萧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秦烨静静地看着他，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可那威压却如潮水般汹涌，压得萧远喘不过气来。
“老爷！”旁边的家丁连忙扶住萧远。
萧远猛地回过神来，随即恼羞成怒。他居然被一个野小子吓住了？他居然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面前露了怯？
“好！好得很！”萧远面目扭曲，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我今日非打死你们不可！”
鞭子带着风声，直直朝秦烨抽了下来。
“亦安！”
萧景瑜瞳孔骤缩，想都没想，整个人扑了过去，将秦烨死死护在怀里。
“啪！”
鞭子狠狠抽在萧景瑜背上，衣衫瞬间裂开，一道血痕从肩头蔓延到腰际，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
萧景瑜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却将秦烨抱得更紧。
“景瑜哥！”秦烨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啪！”
第二鞭。
第三鞭。
萧远像是疯了一般，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每一鞭都抽在萧景瑜背上。
萧景瑜咬着牙，将秦烨完全罩在身下，一声不吭，只有身体在微微颤抖。
“老爷！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家丁慌了，连忙去拉萧远。
萧远气喘吁吁，额上青筋暴起，看着萧景瑜背上血肉模糊的伤痕，心里终于升起一丝惧意。
他冷哼一声，将鞭子扔在地上：“给我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这柴房半步！”
说完，他带着家丁拂袖而去。
柴房的门再次锁死。
萧景瑜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稻草堆里。
“景瑜哥！”秦烨扑过去，手在发抖，眼眶红得像是浸了血。
他看着萧景瑜背上那几道狰狞的鞭痕，看着那浸透衣衫的鲜血，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他。
他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朝堂上他翻云覆雨，杀伐决断，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求他庇护。
可从未有人，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下鞭子。
“为什么……”秦烨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萧景瑜手背上，“你为什么要帮我挡……你明明……明明可以躲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