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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跟着胖掌柜,倒了八辈子霉(第1/2页)
陈平安把福源祥的木门板卸下,转身抄起一块红底金字的水牌,挂在门框铁钉上。
门外的队伍早早就排上了,前排街坊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刚挂上去的水牌。
“蛋黄酥?”
“咸鸭蛋还能做点心?”
人群嗡地一声议论开了,紧接着,有人指着水牌最下方那行小字念叨出声。
“平价版,不要票,一毛五分钱一个!”
这下排队的街坊全绷不住了。
咸鸭蛋在四九城可是稀罕物,平日里来客人才舍得切一个下酒。福源祥拿这玩意做点心,大伙本以为又是大干部、有钱人的专属。
现在一看价格,一毛五分钱!
虽然不便宜,但不要票!给家里孩子买一个尝鲜,绝对供得起!
柜台上,两边摆得清清楚楚。左边是一摞大红纸包的硬木匣子,看着就提气;右边堆着小山似的油纸包,透着股实在劲儿。
刘老拄着拐杖,慢悠悠踱步上前。
“陈经理,给我拿一匣红纸包的。再去右边拿两个油纸包的,我尝尝鲜。”
陈平安麻利地用麻绳把红匣子捆结实,递了过去,又给拿上两个油纸包。
刘老没急着走,当场拆开一个油纸包,烤得金黄的蛋黄酥露了出来。
他两指捏住一掰。只听“咔嚓”一声,外层酥皮簌簌往下掉,露出了里头半个咸鸭蛋黄
暗红色的油脂顺着切口直往外渗,沾在刘老的大拇指上。他凑近一闻,咸香扑鼻,混着猪油的脂香!
周围排队的街坊看得直咽口水。
刘老张嘴咬下半个。酥皮一抿就碎,咸蛋黄的沙面口感越嚼越香,不干不柴!
“好手艺!”刘老竖起大拇指,“这鸭蛋处理得绝了,半点腥味没有,全是醇香!”
“给我来两个平价的!”
“我要五个!”
“别挤!按规矩排队!”赵德柱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声维持秩序。
第一炉平价版蛋黄酥,不到一刻钟就卖光了!
前厅热闹还没散,几个穿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男人挤进门。机械厂工会的李干事走在最前头。
他扫了一眼右边空荡荡的簸箕,目光锁在左边的红木匣子上。
“陈经理,听说福源祥出新点心了?”
陈平安没废话,端出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放着一个切开的高配版蛋黄酥,外层酥皮层层叠叠,里头裹着红豆沙,最中心是一整颗红油汪汪的咸蛋黄!红黄分明,看着就馋人!
李干事拿起半块放进嘴里。
豆沙清甜,蛋黄咸香,两下一中和,刚好把猪油的焦香全逼了出来。咽下去后,嗓子眼清清爽爽,半点不觉得齁。
李干事跟身后的同事对视一眼,几人纷纷点头。
这东西装在红纸匣子里,发给厂里的干部和劳模,面子里子全有了!谁敢说这节礼办得不体面?
“陈经理,这匣子什么价?”李干事问。
“五块钱一匣,概不讲价。”陈平安报了实数。
听到这价格,李干事心里也是一抽。五块钱抵得上一名学徒工小半个月的工资!五十匣就是二百五十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他盯着那红油汪汪的切面,想到厂长特批的那笔劳模慰问专款和“必须办得体面”的命令,咬牙拍了板。
“值!这奖励送出去,厂长绝对挑不出理!先订五十匣,定金我先垫上,明天下午带厂里的条子来拉货!”
赵德柱翻开登记册。
“李干事,您赶巧了。这高端货费工费料,一天就出三十匣。这五十匣,给您排在后天上午,成吗?”
李干事连连点头。
赵德柱低头写字,心里乐开了花。
昨晚他带着钱,把近郊老韩那的鸭蛋翻了个底朝天。起沙流油的好货,全被他拉回了福源祥!
剩下的通货,留给跟风的同行慢慢挑去吧。没好料,没沈爷这手艺!想做出这效果?做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跟着胖掌柜,倒了八辈子霉(第2/2页)
门外,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汉提着油纸包,没急着走。
他是福源祥建国前的老主顾,家里落魄后,再也吃不起精细点心。老汉看着手里一毛五分钱的蛋黄酥,手微微发着颤。
“沈师傅是个讲究人。”老汉对着街坊念叨,“人家手艺通天,连领导都买账。可人家没把咱们穷街坊往外推。这一毛五的点心,吃的是个念想,也是人家给咱们留的一份体面。”
街坊们纷纷点头附和,福源祥这块招牌,在老街坊的心里彻底扎下根了。
后厨,热浪滚滚。
沈砚站在大案板前,手腕巧劲不断。水油皮和干油酥在他手里不断折叠、擀开。
老马带着小李拼命揉面,钱大勺守在炉子前紧盯着火候。
杨文学端着一盘刚包好的蛋黄酥,准备进炉。他透过门帘缝隙看向前厅的长龙,再看看手里的烤盘。
平价版和高端版,同样的酥皮,不同的馅料。师父这一手双轨制,把四九城的点心市场切得明明白白!
有钱人吃豆沙整黄,要的是排场和讲究;普通人吃半黄,图的是个尝鲜和实惠。谁也挑不出理,谁都觉得福源祥厚道。
杨文学转头看向沈砚,跟着这样的师父,只要学到那一成的本事,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福源祥出新点心的风声,不到半天就刮遍了四九城,几家大饭庄和糕点铺的掌柜都坐不住了。
祥和斋的马掌柜派伙计买回了两个平价版,一匣子高端版。
马掌柜坐在太师椅上,先尝了平价版,又切开高端版尝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直接把剩下的半块扔在桌上。
“掌柜的,咱们也做?”伙计凑上前问。
“做个屁!”马掌柜一拍桌子,“那豆沙纯猪油炒的,火候差一丝就发苦!”
马掌柜指着汪着红油的切面:“老韩那的好货,全让福源祥掏空了!就算弄到好料,这纯猪油、精细豆沙加极品蛋黄,得下多大本钱?砸手里一炉,半个月白干!”
马掌柜无力地挥挥手:“这生意咱们碰不得,谁碰谁死。”
祥和斋这边打了退堂鼓,可东直门外的广盛楼却咽不下这口气。
广盛楼后厨。
胖掌柜急得直跳脚:“老韩那边怎么说?”
采买伙计满头大汗跑进门:“掌柜的,老韩那连个蛋皮都没剩!好货全让福源祥包圆了!我跑断腿,才从别的小贩手里高价收来两筐统货!”
胖掌柜看着那两筐统货鸭蛋,气得浑身直哆嗦。
“洗泥!多喷两遍高度白酒!”胖掌柜红着眼下令,“他福源祥能做,咱们百年老号的手艺做不得?只要酒香能压住腥味,这钱咱们照样挣!”
师傅们硬着头皮,勉强凑出一盘看着囫囵的蛋黄,喷足白酒送进烤炉。
半小时后,烤盘拉出。
白酒挥发掩盖了部分异味,酥皮烤得金黄,看着倒也有模有样。
胖掌柜切开一个,看着里头干瘪发暗的蛋黄,心凉了半截。但他还抱有一丝侥幸,捏起半块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
外层酒香一散,咸蛋黄被高温一激,一股子土腥怪味直往上顶!干巴巴的蛋黄更是噎得他直伸脖子!
“呸——”
胖掌柜弯下腰,直接把嘴里的残渣吐进泔水桶。他赶紧灌了两大口凉茶,才压下那股怪味。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瞪着那堆残次品,一想到那两大筐高价收来的鸭蛋,心疼得直哆嗦。
“掌柜的!这……这堆残次品咋办啊?”伙计在一旁缩着脖子问。
胖掌柜硬生生憋出一个损招:“咋办?拿油纸包起来!全发给后厨和跑堂的,就当是这个月提前发的节礼福利,每人从当月工钱里扣两毛!”
伙计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
胖掌柜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再也不敢提“跟风”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