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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不可信？！
呵！李善宝眸中嘲讽。
道理谁都会说，可真当流言淹没全城之时，谁在乎流言的真假。
他心中沉沉，若非妻子机警，适时做出应对，那么今日他李善宝站在流言漩涡之中，只凭一句流言不可信，是否能相安无事？
再说回黑市暗粮一事。
李善宝不信粮贩所售暗粮是自家囤积。就如他们家，妻子屯了大批粮食，却一斤都舍不得卖。就怕灾荒无休无止，卖了粮，就如断了命。
若问粮食出处，粮贩回答从别处购来，才是最稳妥的回答。可粮贩并未这么说。
由此推想，这批粮食，大概率并不是从正经粮商手中流转出来的。
其中道理不难想通。
若是经由正规粮商出货，每一个粮行自有进货与出货的流水账簿。哪家收了多少，哪天出了多少，卖给了何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迹。
官府一旦起疑，只需顺着粮贩的口供去溯源，查对账本、清点库房存粮。
一旦账面的出货数目，和库房余量对不上，破绽立刻就会暴露。
这两条出处都不是，那么粮食出处便只剩下了一处。
李善宝心中一咯噔，抬眼去看主簿，不知他如何做想。
主簿心中所想，竟与李善宝不谋而合。
眼下最叫他难安的，便是衙门里头竟藏着这么一条蛀虫。
若不能尽早将此人揪出来，任由其暗中倒卖粮食、搅动人心，迟早会动摇整个东川县的根基，酿成不可收拾的大祸。
可赈灾粥棚这边，亦是一刻离不得主事之人。
先前满城流言直指李善宝的时候，主簿心里还犯难。彼时若是依旧叫李善宝去坐镇粥棚，难保会有百姓受谣言蛊惑，心生抵触，甚至借机起哄，冲击粥棚，反倒生出祸乱。
谁料几番流言辗转颠倒，人心纷乱之下，聚焦在李善宝身上的目光，反倒散了大半。
这般一来，把粥棚的一应事务仍旧交付李善宝去打理，便稳妥了不少。自己也能腾出更多的精力，抽身去追查衙门内部的内鬼。
打定了主意，主簿便唤李善宝。
“善宝，如今局势纷乱，两件大事，须得分头而行。”
“大人请说。”李善宝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主簿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城外粥棚，依旧交由你来总领调度。
米粮的分发、流民的安置、人手的排班，照旧由你统筹。
只是如今人心浮动，你行事更要审慎柔和，遇到闹事生非之人，不必硬起锋芒，优先稳住局面，若处置不下，即刻差人来县衙传信。”
“是！”李善宝沉声应下。
主簿又看向立在一旁的差役，沉声吩咐。
“粮贩那边，若不肯说实话，便用刑伺候。如今非常之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们只管把他们的嘴撬开，若出事，我一力承担！”
“是！”差役重重应下。
“去吧。”
“是。”差役躬身退下。
屋中便只余主簿与李善宝二人。
“善宝啊，如今多事之秋，追查黑市暗粮源头之事，本官不便命你去查。
不过你在外走动的机会多，若偶然探听到什么蛛丝马迹，可以悄悄记下，暗中递一条消息到我这里，切不可贸然出头，以身涉险。”
说到此处，一阵牙疼骤然袭来，他微微抽了一口冷气，稍作忍耐，再接着嘱咐。
“本官则留在衙内，会细细盘查所有往来账据，深挖那只藏在暗处的蛀虫。咱们内外相济，互通消息。切记，一切以稳住本县民心为首要。”
李善宝闻言，神色郑重，躬身拱手，“卑职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看着李善宝转身离去的背影，主簿抬手，又忍不住按住了肿胀的腮帮子，眉头紧紧蹙起。
他心中暗忖，昨日明明核对了账册，分文不错，那究竟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莫非，户房吏员还未理清？
周素裳也在想这个问题。
“账册无错，那么粮食是怎么运出来的？”
“还能怎么运？自然是拉板车运出来的呗。”绿豆听的迷糊，忍不住在一旁凑话。
周素裳莞尔一笑，“这话倒是也没错。”
喜翠摇摇头，嗔道，“傻绿豆，你当官仓的粮食，是寻常家里的米面，想拿就拿？
县衙官粮乃是朝廷赈灾公产，但凡一粒粮食出库，必有凭据、必留账目，半分马虎不得。
若是正经调拨粮食、发放粥棚，先要主事官吏写清牒文，写明出库石数、用途、时日，再由户房盖章备案。
守仓官吏见了文书，才敢开仓放粮，事后还要将出库数目誊入账册，与库存总数核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才可以。”
周素裳眸中微凝，语带纳闷，“就算是报粮耗，也得提前报备、层层签字，绝不能凭空少了粮食。
若当真有人推着板车，从官仓运走大批粮食……”
她话音陡然一顿，脑中电光石火，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这仓中必定藏着内应！内外串通，暗做手脚，才能瞒过层层耳目，运走粮食！”
一听这话，喜翠心头骤紧，满脸焦灼不安，“那可怎么办？他们若是串通一气，合起伙来针对姑爷可如何是好？！”
周素裳眉心紧紧锁起，心底一片沉凉，思绪飞速流转。
眼下满城流言几经反转，混沌纷乱，所有人的目光四散游离，倒是暂时护住了李善宝，让他从舆论风波中抽身，暂得安稳。
这看似危机平息，实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郭谨此人在任押司多年，深耕公门十数载，经手六房诸事，衙门上下，人脉牵绊错综复杂。
从前的黄培尚且不能轻易动他分毫，其根基、手段，远比黄培更为阴深难缠。
此番他们又借着市井流言逆转，险些让他身败名裂，已然将郭谨彻底得罪死了。
郭谨心性狭隘，素来只有他算计旁人的份，从未吃过这般大亏。
这一回他精心布下的污名死局被破，自身反倒惹上满身嫌疑，白白吃了哑巴亏，心中的怨毒与恨意早已积满。
这一回他吃了大亏，以他的城府，绝不会就此罢休，必然蛰伏暗处，酝酿一场更大的反扑。
周素裳心底的忧虑层层蔓延，低声沉道，“流言只是小道伎俩，郭谨若再次蓄力布局，必会是一场毙命的实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