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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宝心头一跳，蹙眉瞧向姚老汉，“姚叔，你这是何意？”
“何意？李家后生，你休要装模作样，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你心里清楚。
今日你若识相，便把粮食都交出来，若不然，等咱们保正进去搜出来，你的事儿可就大了！”
李善宝眉头蹙的越发紧。
他心中明白，定是昨晚拉粮食被这老汉看着了。
不过，看着就看着了，他拉自家的粮食，与旁人何干？！
李善宝见姚老汉这般不客气，自己便也用不着客气，冷哼一声，“姚老汉，我做了什么，还请你说个清楚明白！
还有，我家有粮食，你家难道就没有吗？凭什么我要把我家的粮食交出来？！
你若识相，怎不把你家的粮食都交出来？！”
姚老汉气的跳脚，“你胡说甚？我家的粮食是我家的！你家的粮食是衙门的！”
他扯着保正的衣袖，“保正，莫和他啰嗦，你们快进去搜，等搜出来就什么都清楚了，不怕他抵赖！”
保正还在沉吟，他开口解释，“姚老汉，私闯百姓家宅，非有官府牌票不可，我一个保正，不可随意带人闯进去搜家。
只是既然有人出面告发，也不能置之不理。我先往县衙一趟，将此事禀明，待得有了说法，再行处置。”
姚老汉一听要去县衙，生怕这事被压下来，连忙紧跟着追说道，“保正！这万万不可！若是拖延下来，李家把粮食转移藏起来，到时候便什么也查不到了！”
清早院门口的吵闹很快聚起了一堆人。
“李家又出啥事儿了？”有人问。
“姚老汉道李家藏匿官府赈灾粮，领着保正来搜家呢！”最先围观的一个街坊给了解答。
“啥？藏匿赈灾粮？这、这这，这是贪腐啊！”
“嗐，天下乌鸦一般黑！昨日你们还说李书吏是个端正人儿呢，我看呐，哼，未必！”
门外一众吵闹声惊醒李家院中还在安睡的一众人等。
周素裳坐起身子，望了一眼窗外，嘈杂人声断断续续涌入耳中。她凝神细听，声音离房屋远着数十步，再隔了院墙门窗，一句也听不真切。
莫非，是那魏大脚又来闹腾了？
周素裳眉头微颦。
“咚咚”，敲门声响过，喜翠焦急的唤声传来，“小姐，您起身了没有？”
“进来，喜翠。”
喜翠推门匆匆入内，蹲在周素裳榻边，面带焦急，“小姐，外头姚老汉说咱家姑爷偷藏赈灾粮，领着保正要进来搜粮食呢！这可怎么办呀，小姐？”
周素裳神情一凛，继而怒上心头。
“看来还是昨晚拉粮食回来时，惹了人眼。”
她原本担心的便是此事。
可她担心的是粮食惹人眼后，会惹歹人上门强抢，亦或是邻里哭求来借。
万不想事情竟比她想的还要棘手的多。
周素裳当即翻身下榻，准备出门。
外头吵嚷声依旧。
姚老汉挺起胸脯往前一站，当着满街邻里的面，指着李善宝，厉声喝道。
“李家后生，你休要遮遮掩掩！
昨夜你们父子鬼鬼祟祟连夜卸车，卸的是什么？！你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清楚吗？！
还拿修园子当幌子，你这是拿我姚老汉当傻子，以为我老眼昏花了不成？！
今日大家伙儿都在，保正也在，你若心里没鬼，就让保正进你院里搜一搜！”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纷纷七嘴八舌的说道起来。
“姚老汉说的对，心里没鬼，就让大家伙儿进去看一看！”
“快叫保正进去查一查！若是真贪了赈灾粮，定不能轻饶！”
李大头听见外头吵嚷，也慌忙从院里跑了出来，一听姚老汉满口胡言，顿时气得脖颈青筋暴起。
“你这老东西满口胡说八道！凭空污人清白！我们家几时拿过什么赈灾粮！”
姚老汉却半点不退让，梗着脖子说的坚定，“我昨夜趴在墙头看得清清楚楚！一车沉甸甸的货物，深更半夜不敢叫旁人知晓，不是官粮又能是什么？
保正，莫再听他们狡辩，赶紧带人进去搜一搜，指定能搜出来粮食！”
保正被喧闹的人声裹挟，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压力重重压上身来。
他转头看向李善宝，面色为难，拱手说道，“李书吏，并非在下有意为难。如今有人实名告发你贪墨赈灾官粮，街坊众目睽睽，若是全然不管，也难以平息众人的疑心。”
李善宝面色一沉，看向保正和姚老汉，冷嗤一声，“保正想怎么管，莫非真想入宅搜查不成？！”
保正被他问得语塞，脸上为难之色更重，他左右扫过群情激愤的街坊，又看向神色坦荡的李善宝，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李书吏，在下知晓你为人端正，断干不出贪腐赈灾粮的事情。
可今日邻里都在，流言已起，若是你拒不查验，反倒落人口实，越发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自觉十分周全，“不如这样，我只带两名保丁，随你入院粗略查看一番，只查储粮的倒座库房，不翻私宅内室。
速查速清，若是并无官粮赃物，我即刻当众给你赔罪，向整条街巷澄清误会，堵上悠悠众口，你看如何？”
保正话音落下，自以为这番处置滴水不漏，既能安抚民心，又不得罪李善宝，神色颇为满意。
立在门楼后的周素裳听着，心底只觉荒唐可笑。她轻轻抬步，推门而出，亭亭立于院门正中，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李善宝余光扫见周素裳的身影，连忙转身将人挡住，“怎么出来了？可是吵到你了？莫慌，快快进去，外头的事我能处理。”
周素裳眸光沉静，她按下李善宝阻拦的手，轻声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们一家子的事。”
她语气坚定，是在告诉李善宝，这是一家子的事，我们该一起面对，我们合该站在一条线上，直面风雨。
李善宝的面色松了松，放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