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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脚话头猛然一顿，抬眼才看清人群里的周素裳。
一身锦衣肃立，眸中厉色不掩分毫直射过来，身后一众仆从恭敬侍在左右，周身不容侵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魏大脚的气焰不由矮了半截，梗着脖子往后一缩，仍面露鄙夷之色，不肯退让。
周素裳上前，目光平静扫过魏大脚，声音清亮有力，让在场每一个邻里都能听得清楚。
“魏大脚，你昨日无端辱我名下侍女名声，今日，我携保长前来，不是来同你市井骂街，只为理清是非，替她们讨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杂巷保长得了消息，正带着两名保丁匆匆赶来。
一到便对着魏大脚沉下脸，“魏氏，出了这般事，你怎不事先知会我？”
魏大脚一见自家保长到场，仿佛寻到依仗，立刻高声分辩，“保长您来得正好！这一群人一大清早就来堵我家的门，着实晦气，您快将人赶出去！”
“休得胡言！”杂巷保长厉声呵斥，“你究竟是怎么惹到了周娘子，快快与人家道错，求得人家原谅！”
魏大脚两手叉腰跳着脚，“凭啥要我道错？！我又没犯法？道的哪门子错？！
再说，保长，你莫不是因为她穿的富贵便怕了，就要让她们压我一头，无端要我低头？
我呸！做梦！
你见了富贵人家腰杆子不直可别将我也拉着，你要巴结她们你自去，别拉我也做怂包！”
杂巷保长听到这话，当即气的胡子直抖，“魏氏，你简直不可理喻！”
屋中的赵三此刻也听到吵闹，匆忙跑了出来，“大脚，莫要吵闹，保长既然让你道错，你且道一句就是，何苦在门前吵嚷，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赵三一脸难为情，扯着魏大脚的袖子要她作罢。
魏大脚一脸横相，欻的一声将袖子扯出来，“我又没错，凭啥要我道错？！”
她瞪着赵三，“你们一个个的尽是吃软怕硬的软蛋，你们怕她，我可不怕！”
魏大脚飞快睃一眼周素裳，见她面色不虞，又赶紧收回视线。
她暗暗给自己壮胆，怕什么？！这是在我家门口，姓周的再厉害，还能吩咐众人将我从我自己家里丢出去不成？！
这般想着，魏大脚脸上复又浮出几分蛮横，“走走走，这是我家门口，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叫唤，信不信我去报官，治你们一个私闯民宅之罪！”
周素裳瞬间被气乐了，她再上前一步，“魏氏，第一，我们此刻踏的是杂巷的地，这地隶属朝廷，不归你个人所有，所以，你无权将我们送官法办。
第二……”
周素裳眼睛微眯，“我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与你与我都不利。但你执意不肯认错，那咱们今日就来论一论是非对错！”
她转身面向围观的众人，朗声道，“各位乡邻，我们今日来不为闹事，只为求一个公道。
昨日魏大脚无端辱我侍女名声，她既认自己没错，那就由大家伙儿来帮我们评一评这个理。
看究竟是她错了，还是我们无理取闹。”
众人巴不得有热闹可看，当即大声附和，“快说快说！”
周素裳颔首，看一眼喜翠，示意她上前。
喜翠眼眶仍是红肿，她往人前一站，单薄的身子、凄怜的面容，瞬间让人想到了田野里随风摇摆的弱小娇花。
她的眼眸昨日本已消了肿，只是绿豆道，“姐姐，咱们是去讨公道的，你要扮的可怜些，才会引的众人同情。”
于是一块老姜往眼周一抹，眼泪便被呛的止也止不住。
喜翠对着人群微微一福，凄凄惨惨的开了口。
“昨日，我奉东家之命前来传话……”喜翠将昨日经过娓娓道来，不夸大，不卖惨，只述事实。
待说到魏大脚的污蔑时，面上压不住的羞愤让她泣不成声。
人群中瞬间吁声一片，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魏大脚怎地这般龌龊？这小娘子瞧着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一个，穿的也体面，怎么看得上赵三那个黑不溜秋的粗人！”
“魏大脚一个混不吝，不会是瞧人家姑娘生的好，心眼里妒忌，这才故意要折辱人家吧？”
“我看就是！”
榴花巷保长听到众人议论，深感一张老脸都被尽了，他抬头看向面色涨得通红的赵三。
“赵三，你来说，是不是如这姑娘所言？”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赵三身上。
赵三本就老实，被这么多人盯着，哪里敢撒谎，垂着头吞吞吐吐的道。
“是……，两位姑娘只是来通知我去李家拿粮食，统共没说几句话。
许是、许是大脚她误会了，这才张口辱骂。”
赵三说完又向保长求情，“保长，大脚她没有恶意，她如今已知道错了，您容她道个错，就莫再追究了成不成？”
“哼！没有恶意？知道错了？”周素裳将这几个字在齿间咀嚼一遍，心头嗤笑。
“女子名节胜过性命，她不分青红皂白出言相辱，誓要将不堪的名声按在我侍女的头上，这叫没有恶意？这是要逼她去死！”
赵三一阵心慌，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大脚她平日人极好的，她只是太过看重我了……”
一句话没说完，巷子里便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赵三，这话你说的害不害臊？魏大脚人好？”
哄笑声中嘲讽意味明显。
魏大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争辩，“你们笑什么笑？李家若要遣人来传话，叫个男人来不就成了！
可她们偏不，非叫两个年轻姑娘跑到我家门口同我男人说话，不是勾搭是什么？！”
杂巷保长闻言皱眉，厉声训斥，“人家相隔数步说句话，守礼守分，何来的勾搭？
若按你这么说，这世间凡女子身份都不能同你男人说话了？不然就是勾搭？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污人清白，满口秽语，凭空毁两个姑娘的名声！女子名节重于性命，这等谣言传出去，她们往后如何立足？
魏氏，你行事之前能不能有些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