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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皇商沈家的公子，沈清弦。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子动心，但既然动了，他便不会放手。太后的逼婚，于他而言，不是困扰，而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这些，他都不会告诉沈清弦。
至少，现在不会。
他要的，不是沈清弦因为一份旧日执念而感动或妥协，他要的，是沈清弦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真正地、自愿地，走向他。
而此刻，站在菊圃旁的沈清弦，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隐约觉得，身后那道来自萧屹的目光，比秋日的阳光，更加灼热，也更加……难以捉摸。
第17章你是第一个
周牧之回京后，萧屹似乎更忙了。除了原本的军务，还要与兵部、户部对接北境防务与粮饷事宜，偶尔还要被召入宫中议事，往往夜深才归。
沈清弦乐得清静，每日不是泡在书房，便是侍弄一下院子里那几盆萧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名贵菊花，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时，心头会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定。
这日，萧屹难得在晚膳前便回了府。
他踏入房门时，沈清弦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翻阅一本游记，神情专注，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到动静，沈清弦抬起头，见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放下书站起身：“将军。”
萧屹“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明日无事，带你出去走走。”
沈清弦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出去……走走？”
“嗯，”萧屹走到他面前，抬手很自然地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不知从何处沾上的细小花瓣，“这些时日，除了回门和上次不愉快的经历，还未曾好好逛过吧？”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做过无数次。
沈清弦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热意。
他确实闷坏了，对萧屹的提议很难不心动。
“可以去……哪里？”他小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屹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眸，心中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随你。书铺，画坊，或者去城外的别院看看秋景都可。”
最终，沈清弦选了几个以售卖古籍和文房四宝闻名的清雅街巷。
他到底还是偏爱安静些的地方。
第二日，天公作美，秋阳和煦。
这次出门，阵仗比之上次简单了许多。
萧屹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气质依旧冷峻，却少了几分令人望而生畏的官威。
他只带了赵青和另外两名贴身亲兵，皆是便装跟随，远远守着，并不近前打扰。
再次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身边却换成了萧屹，沈清弦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被监视的束傅感，也没有了需要独自面对流言蜚语的紧张，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萧屹话不多，但每每走到岔路口，都会放缓脚步，侧头看他一眼，无声地询问方向。
遇到人多的地方，他会下意识地侧身，将沈清弦护在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隔开拥挤的人流。
他们先去了一家老字号的书铺。
沈清弦如鱼得水，沉浸在故纸堆里，偶尔寻到一本心仪的孤本，便会忍不住眉眼弯弯，拿着书回头想与萧屹分享，却在撞上对方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带着些许纵容笑意的目光时，倏地红了脸，慌忙转回头，假装继续翻书。
萧屹也不戳破，只默默跟在身后，等他挑好了，便示意赵青上前付钱，干脆利落。
从书铺出来，沈清弦怀里抱着几本新得的书，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浅笑。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萧屹看着，眸色深了深，忽然道：“饿不饿？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他去的，并非皇城最有名的酒楼，而是一家藏在深巷里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环境清幽，老板似乎与萧屹相熟，见到他来，只是恭敬地点点头，便将他们引至一间临水的雅室。
菜式都是地道的江南风味，精致清淡，很合沈清弦的胃口。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母亲是江南人，他自幼口味便偏清淡，萧屹竟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席间，萧屹依旧话不多，但会将他多夹了两筷子的菜挪到他面前，也会在他被汤呛到时，顺手递过一杯温水。
这种无声的体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穿透力。
沈清弦低着头，小口吃着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田满，温暖而胀涩。
饭后，萧屹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带着他登上了皇城中最高的建筑——望江楼。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暖光之中。朱雀大街笔直延伸，车水马龙；远处的宫阙楼台，鳞次栉比，尽收眼底；更远处，蜿蜒的护城河如一条玉带，环绕着这座繁华帝都。
秋风拂面，带来阵阵凉意，却也吹得人心胸开阔。
沈清弦趴在栏杆上，望着这壮丽的景象，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他自幼长在皇城，却从未站在这个角度，俯瞰过它的全貌。
萧屹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景色上，而是落在少年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上。
“好看吗？”他问。
“嗯！”沈清弦用力点头，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从未看得这样清楚过。”
萧屹看着他生动的表情，缓缓道：“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困于一隅，便只能看到方寸之地，徒增烦恼。”
沈清弦心中一动，明白他意有所指。是在开解他之前因流言而自我困扰吗？
他望着萧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眉眼，忽然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将军……你以前，也会带别人来这里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太像拈酸吃醋了。
萧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容在夕阳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朗。
他向前一步，靠得极近，几乎将沈清弦圈在自己与栏杆之间，低头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愉悦：
“怎么，夫人这是在查为夫的过往？”
“我……我没有！”沈清弦慌忙否认，心跳如擂鼓，想要后退，身后却是栏杆，无处可退。
萧屹却不放过他，目光灼灼：“没有别人。这里是兵部勘测城防的要地，寻常人上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第一个。”
沈清弦的心，因这句“你是第一个”，猛地漏跳了一拍。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天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萧屹看着眼前人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心中那名为耐心的弦，似乎在一点点绷紧。
他好像……快要等不及了。
第18章暧昧
望江楼上的那句“你是第一个”，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清弦心里漾开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回府的路上，马车内异常安静。沈清弦紧靠着车窗，假装看外面的夜景，实则心跳仍未平复。萧屹也没有说话，闭目养神，但周身那股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无声地侵站了车厢内所有的空间。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萧屹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皮革的气息，以及他低头看下来时，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灼热与……战有欲。
那不是平日里威严的将军，也不是偶尔流露温和的夫君，那是一个男人看自己心仪之人的眼神。直白，滚烫，几乎要将他融化。
沈清弦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他习惯了萧屹的强势，习惯了他的体贴，甚至习惯了他偶尔的逗弄，却独独对这种赤裸裸的、关乎情玉的暗示，感到无所适从，甚至……害怕。
他还没有准备好。至少，心理上没有。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弦变得有些魂不守舍。他依旧去书房，却常常对着一页书发半天呆；他依旧在晚膳时与萧屹同桌，却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埋头默默吃饭。
萧屹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眸色深沉，却并未点破，依旧如常地对待他，只是那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带着审视与一种耐心的等待。
这日晚膳后，萧屹并未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留在了房中。
沈清弦正想借口去书房找本书避开，却被萧屹叫住。
“过来。”萧屹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当初他放在沈家作为聘礼的那一枚。
沈清弦脚步顿住，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手伸出来。”萧屹道。
沈清弦不明所以，依言伸出右手。
萧屹却道：“左手。”
沈清弦换了左手。只见萧屹拿起那枚玉佩，下方还缀着一条崭新的、编织精致的玄色丝绦。他拉过沈清弦的手，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玉佩轻轻放在他掌心，然后，用那玄色丝绦，仔细地、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盆到沈清弦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苏麻。
“这……”沈清弦想缩回手，却被萧屹牢牢握住。
“聘礼自然该归你。”萧屹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系好丝绦，指腹却并未离开，反而在那系好的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幽深地看着他，“戴着，不许摘。”
那玉佩触手温凉，贴在腕间皮肤上，存在感极强。玄色丝绦缠绕在雪白的手腕上，色彩对比鲜明，带着一种隐秘的、宣告主权般的意味。
沈清弦看着手腕上的玉佩，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萧屹。男人深邃的眼中仿佛跳动着两簇暗火，那火焰灼热得几乎要将他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一触即发的暧昧。
沈清弦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恐慌。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我……我去书房！”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看也不敢再看萧屹一眼，转身仓皇地逃离了房间，背影狼狈，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萧屹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声。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榻上，看着沈清弦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眸中的火焰渐渐熄灭，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腕细腻的触感和那瞬间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