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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屹挑眉看他：“你想去？”
“我代表侯府去一趟便是。”沈清弦沉吟道，“你伤未痊愈，正好在府里休息。我带赵青去，露个面就回来。”
萧屹本欲反对，但见沈清弦神色认真，眼中带着几分“我能处理好”的坚持，心下一软。自受伤那夜后，他的阿弦似乎悄悄长大了些，不再只是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少年。
“好。”萧屹最终颔首，“让赵青寸步不离跟着。若有人为难，不必忍让。”
沈清弦微微一笑：“知道了。”
赏花宴设在安王府的沁芳园。园中菊花开得正盛，各色品种争奇斗艳，假山流水，曲径通幽，确实是个雅致所在。
沈清弦到得不早不晚，递上帖子后，被侍女引至园中水榭。已有不少宾客在此，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闲谈。见他到来，众人目光各异——好奇、打量、羡慕，亦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沈郎君来了。”安王妃是个四十许的妇人，面容和善，笑着招呼他，“侯爷怎的没来？”
侯爷，萧屹如今是镇北侯，但称呼将军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侯爷。
“将军军务繁忙，特命清弦前来向王妃致意。”沈清弦行礼恭谨，言谈得体。
安王妃点点头，赐了座。沈清弦选了处稍僻静的位置坐下，赵青立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沉静地扫视四周。
席间果然如萧屹所说，无趣得很。贵眷们聊的多是衣裳首饰、家长里短，公子们则谈论诗画、马球，间或夹杂些朝堂闲话。沈清弦安静听着，偶尔有人搭话便客气回应几句，倒也应付得来。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他抬眼望去，却只见三两个年轻公子在远处说笑，并未看他。
许是多心了。沈清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宴至中段，王府侍女端上各色点心果子。沈清弦正拈起一块桂花糕，赵青忽然低声在他耳边道：“郎君，属下去去就回。方才似乎见到个可疑人影在园外窥探。”
沈清弦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小心些。”
赵青应声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曲廊尽头。
沈清弦放下糕点，心中警铃微响。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宾客们依旧谈笑风生，侍女们穿梭奉茶，一切如常。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赵青仍未回来。
沈清弦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他起身欲寻个借口离开，刚站起来，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脚下发软，不得不扶住桌沿。
怎么回事？他明明只喝了茶，吃了半块糕点……
一股陌生的热意从丹田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发烫，视线也开始模糊。
不对！茶或点心有问题！
沈清弦咬牙强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环顾四周，想寻个侍女求助，却发现原本在附近伺候的侍女不知何时都不见了。而远处的宾客们依旧欢声笑语，无人注意他这边的异样。
有人设计他。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脑海。
必须离开这里。沈清弦踉跄着往水榭外走，却见两个穿着王府仆役服饰的男子迎面走来，脸上带着看似恭敬实则诡异的笑容。
“沈公子可是身体不适？王妃吩咐小的们带您去厢房休息。”
沈清弦后退一步，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不必，我的人很快就回来。”
那两人却不理会，一左一右上前，看似搀扶实则强架住他的手臂：“公子脸色不好，还是歇歇吧。”
他们的力道极大，沈清弦挣脱不得。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那药不仅让人浑身发软发热，竟还有麻痹之效。
他被半拖半架地带离水榭，沿着一条僻静小径往后院深处走去。沿途竟无一人，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沈清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是谁？为何要在安王府动手？目的是什么？
他被带进一处偏僻厢房，房门在身后合拢。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榻，窗子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那两个仆役将他扔在榻上，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你守着，我去回话。”
留下一人看守，另一人匆匆离去。
赵青快步穿行在安王府交错的花径廊庑间，眉头紧锁。方才他瞥见的那道可疑人影，追至假山后便消失无踪，心中不安骤增。那人的身形步法，绝非普通仆役，倒似有些身手的。
他不敢耽搁，立刻折返水榭，却见沈清弦原本的座位已空，只余半盏残茶。询问近处侍女，皆道“沈公子方才说不适，可能去更衣了”。赵青心下一沉，遍寻水榭附近无果，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郎君绝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在明知自己离开的情况下独自走远。
出事了。
赵青再无犹豫，转身便走，步履如风，几乎是用上了轻身功夫，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王府，朝镇北侯府疾奔而去。
厢房内，沈清弦挣扎着坐起，体内热浪一阵高过一阵，烧得他神智都有些恍惚。他咬破舌尖，血惺味和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一线清明。
必须想办法自救。赵青发现他不见定会寻找，萧屹……萧屹还在府里养伤，不知何时才会察觉不对。
不能坐以待毙。
第40章自救
沈清弦的目光扫过房内，最后落在桌面的茶杯上。那是一套普通的青瓷茶具，杯中无茶。
他喘着气，对那看守的仆役虚弱道：“水……给我水……”声音因体内灼烧的干渴和药力引起的颤抖而断断续续。
那仆役看了他一眼，见他双颊潮红，眼神涣散，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确实是一副即将被药力完全掌控的模样。
仆役撇撇嘴，似是觉得一个中了“春霄度”、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无论如何也翻不出浪花，便走到桌边，随手倒了杯不知放了多久的冷茶，粗鲁地递过来。
沈清弦伸出颤抖的手去接，指尖在触到冰冷杯壁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一缩，又似因“无力”而失空地向下一滑——
“啪嚓！”
茶杯脱手，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砖地上，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和残茶溅了一地。
“没用的东西！”仆役骂了一句，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弯下腰，想去捡拾那些较大的碎片，以免扎到脚。
就是现在！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清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从榻上翻滚下来，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传来闷痛，却也刺激了麻木的神经。
他几乎是扑爬着，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块尖锐瓷片！
指尖触到那冰冷锋利的边缘，他想也不想，狠狠握住！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诗了瓷片和手指。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他被药效灼烧得浑噩的脑海，让他获得了片刻珍贵的清醒。
他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瓷片，没有用来指向别人，而是毫不犹豫地，用那锋利的断口，朝着自己的左臂内侧，用力划了下去！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细微，紧接着是皮肉被割开的、更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绽开，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中衣袖子，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晰却微弱的“嗒…嗒…”声。
疼痛让他浑身一颤，咬紧了牙关，但眼神却因此亮了一瞬，死死盯住那闻声惊愕抬头的仆役。
他靠着墙壁，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握着瓷片的手和受伤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却将那染血的刃尖，再次虚虚抵在自己左臂伤口上方，仿佛随时准备落下第二刀。
那仆役完全愣住了，他奉命干过不少龌龊事，见过哭求的，见过吓傻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狠厉决绝、竟用自蚕来保持清醒和威慑的！
看着沈清弦苍白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涣散瞳孔中挣扎的狠意，还有那顺着手臂不断滴落的鲜血，仆役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慌乱。“你、你疯了吗？快把东西放下！”他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刺激对方真做出更极端的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药效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沈清弦的理智堤坝。方才伤口带来的尖锐疼痛感正在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庞大、更炙热、更空虚的浪潮所吞墨。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在啃噬，难以言喻的渴望从丹田烧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焚毁。
视线又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急促，握住瓷片的手指因为脱力和某种可怕的渴望而松软……
不能！不能晕过去！
沈清弦猛地一咬舌尖，铁锈般的血惺味在口中弥漫，与手臂伤口传来的、已然迟钝的痛楚交织。
他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猛地凝聚起凶光，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举起瓷片，朝着左臂上方的位置，又是狠狠一划！
“呃啊——！”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忍住痛呼。新的伤口与旧伤叠加，更深，更痛，鲜血涌出的速度更快，顷刻间便在手臂上蜿蜒出刺目的红痕，滴落在地面的血滴变得密集，“嗒、嗒、嗒……”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在死寂的房间里敲打出绝望的节奏。
剧烈的疼痛再次短暂地驱散了部分昏沉，但也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得更低，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握着瓷片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袖口和身下的地面。
那仆役看得心惊肉跳，既怕他真的失血出事，又不敢违抗命令上前，只能焦躁地在门口附近踱步，不时看向门外，嘴里低声咒骂着。
“谁…指使…的？”沈清弦趁着一丝清醒，再次嘶声问，声音已经低弱模糊。
仆役皱眉看着他话也没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沈清弦心头一沉，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两次自蚕带来的清醒正在飞速流逝，身体深处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手脚软得如同棉花，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和破碎的喘夕，看到地上的血迹晕开成一小滩……
门被推开了。先前离开的那名仆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华贵、面色浮白、眼神浑浊银邪的男子。
那男子一进门，目光就像黏腻的毒蛇般缠绕在沈清弦身上，看到他衣衫凌乱、血迹斑斑、面色潮红喘夕的模样，非但没有惊愕，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