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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已经开始往周钰碗里夹菜了。
“阿钰，尝尝这个，是我们凛川的特产，酱鸭。”
“这个鱼是今天早上刚捞的，新鲜着呢。”
“这个汤炖了一下午，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周钰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连忙道：“伯母，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周母不听，继续夹：“你太瘦了，得多吃。牧之这孩子不会照顾人，让你受了这么多罪，回头我好好说他。”
周牧之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娘，我真的照顾了，是阿钰晕船——”
“晕船你不知道让他多歇歇？”周母瞪他，“船上的事我不管，反正人瘦了就是你没照顾好。”
周牧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扒饭。
周钰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转过头，对周母道：“伯母，这一路上牧之照顾得很用心。是我自己不争气，晕船晕得厉害，他守了我几天几夜，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周母听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
她看向周牧之，语气仍带着几分嗔怪，却比方才软和了许多：“行了行了，知道你也辛苦。多吃点。”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这回直接放进了周牧之碗里。
周牧之愣了愣，随即笑了。
周母转过头，又给周钰盛了一碗汤。
“阿钰，喝汤。喝完了早点歇着，明儿让牧之带你四处逛逛。”
周钰接过汤碗，轻声道：“谢谢伯母。”
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饭菜，也映着这一家人脸上的笑意。
第209章周周番外：你也很有意思
周钰看着这一幕，筷子忽然顿了顿。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京城周家，也算高门大户。可那样的门庭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热络。
父亲心里装着的，永远是那些姨娘和庶出的子女。母亲虽是正室，却因性子软，一直被压着，家里的大事小情，轮不到她做主。
小时候，他和大哥周珏，就是这样在夹缝里长大的。
大哥护着他，他也懂事，两个人咬着牙读书、学做生意，一步步撑起来。
直到后来，他们都有了出息，母亲的日子才好过些。
可即便如此，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总是规矩森严。姨娘们各自坐着，庶弟庶妹们低着头，父亲偶尔说几句话，母亲便赔着笑。
那种热闹，是疏离的，是隔着一层的。
不像这里。
没有尊卑，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有的只是一个娘心疼儿子，一个爹在旁边打圆场，姐姐带着孩子回娘家，妹妹弟弟叽叽喳喳。
周钰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周牧之察觉到他的异样，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钰？”他低声问。
周钰摇摇头，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事。”他说。
周牧之没再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周母还在絮絮叨叨地给周牧之夹菜，周父和周牧之说着明日要去拜访的亲戚，周婉的两个孩子不知为什么笑成一团，周沁隔着桌子问周钰京城的风物，周牧云终于忍不住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满嘴是油。
周钰看着这一切，唇角一直弯着。
他想，这一趟，来得真值。
这样的家，难怪能养出周牧之这样性子的人。
周牧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累不累？要不要早点休息？”
周钰摇摇头。
“不累。”他说，“再坐一会儿。”
周牧之点点头，眼里带着笑。
周钰由着他握着手，继续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
灯火明亮，饭菜温热。
他想，如今自己也挺好的。
大哥有了云渺和珺然，母亲如今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而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会骂他会心疼他的娘，一个在旁边打圆场的爹，还有这一整桌的热闹。
真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月上中天，周母才意犹未尽地放了筷子。
“行了行了，让他们歇着吧。”周父在一旁劝，“阿钰累了一路，明日再说话也不迟。”
周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对，快去歇着。牧之，带阿钰去你们院子——沁儿，你送他们过去。”
周沁站起身，笑道：“娘放心，我保管把钰哥送到。”
周牧之牵着周钰起身，向周父周母行了礼，又跟周婉周沁周牧云一一道别，这才跟着周沁往外走。
夜色已深，周府的回廊上挂着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
周沁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边走边回头说话。
“大哥，娘知道你们要回来，好几日都睡不着。你们住的那个院子，是除了爹娘正院之外最好的一个，娘亲自盯着人收拾的，床单被褥那些，娘亲手晒的，晒了三日呢。”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撒交的意味：“娘最心疼你。”
周牧之听了，忍不住笑：“是是是，娘心疼我。怎么，娘不心疼你？都多大了也没催你嫁人。”
周沁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哼了一声。
然后她转向周钰，脸上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
“钰哥——”她拖长了声音，“大哥期付我，他嫌弃我。”
周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状弄得一愣。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周牧之。
周牧之被他这一眼看过来，顿时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
周沁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亮，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还治不了你？”她冲周牧之做了个归脸，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更轻快了。
周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周牧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丫头，从小就会告状。”
周钰偏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你怕她告状？”
周牧之噎了一下，小声道：“我不是怕，我就是……让着她。”
周钰没说话，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周沁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会儿，在一处院子门口停下。
“到了。”她推开门，回头冲他们笑，“大哥，钰哥，你们早点歇着。明日不用早起，娘说了，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周牧之点点头：“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周沁冲他吐了吐舌头，又对周钰挥挥手：“钰哥晚安！”
周钰温声道：“晚安。”
周沁转身跑了，裙摆在夜色里轻轻扬起，像个活泼的小蝴蝶。
周牧之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拉着周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妥帖。正房三间，东厢西厢各两间，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桂花，香气幽幽地飘着。
周钰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周牧之推开门，点亮了屋里的灯。
“阿钰，进来看看。”
周钰走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叠得松软，一看就是新晒过的。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还放着一碟点心。
窗边的小几上，甚至摆着一盆小小的兰花。
周钰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牧之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阿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满足，“你终于到家了。”
周钰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
月色正好。
周钰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周沁方才的样子。
“你妹妹，”他说，“很有意思。”
周牧之笑了。
“那当然。”他说，“我们家的人，都很有意思。”
“你也有意思。”
周钰弯起唇角。
是啊。
真的很有意思。
第210章周周番外：终章
在凛川住了几日，周钰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家人”。
每日清晨，周沁会来敲门，要么送一碟新做的点心，要么问他想不想去街上逛逛。
周婉隔日便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那俩小家伙一见周钰就往他身边凑，“阿钰舅舅”“阿钰舅舅”叫个不停，缠着他讲故事。
周牧云下了学也往这边跑，说是来请教功课，其实是想听周钰讲京城的见闻。
周母更是日日来，今天送汤，明天送羹，后天又送来一件新做的衣裳，说是赶了几日才赶出来的。
周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周母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钰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家子人来人往，心里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他在京城活了二十来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日子。小时候，父亲眼里只有姨娘们，母亲势弱，护不住他们兄弟。可他有大哥。
大哥比他大十岁，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他前面。
那些年，是大哥带着他读书识字，是大哥护着他不受庶出的期付，是大哥一步一步撑起了他们的小天地。
周钰记得大哥说过的话：“钰儿，你不需要牺牲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大哥在。”
如今，他真的爱了想爱的人，也真的被一家子人这样捧着。
大哥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吧。
那一日，周母把周牧之叫了过去。
“牧之，”她开门见山，“你和阿钰的事，打算怎么办？”
周牧之愣了愣：“娘说的是……”
“婚事。”周母看着他，“你们回来也有些日子了，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该办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
周牧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娘，这事我得问阿钰。”
周母点点头：“那你去问。问清楚了，咱们好准备。”
周牧之回到院子时，周钰正在窗边看书。
周牧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周钰抬眼看他：“怎么了？”
周牧之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道：“阿钰，咱们……要不要办婚礼？”
周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周牧之一愣。
“阿钰？”
周钰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
“牧之，”他说，“我不想办。”
周牧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钰已经继续道：“不是别的。是我觉得，不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桂花正香，阳光正好。
“这几日，我在你家里，”他说，“每日有人来陪说话，孩子们一口一个‘阿钰舅舅’地叫。你娘给我送汤送羹送衣裳，你爹见了我总是笑着点头，你妹妹弟弟把我当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