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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心跳得厉害，强作镇定地让碧云在外间等他，自己则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掌柜的，”沈清弦压低了声音，帷帽下的脸颊早已滚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有没有……那种，……画本……或、或册子？”
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那精致的衣料下摆，到那即便遮着脸也掩不住的清贵气质，再到这又轻又颤、明显是第一次来问这种事的嗓音。
老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了然的、近乎促狭的神情，那眼神分明在说：懂了，年轻公子哥儿，好奇这个呢。
他没多问，也没点破，只慢吞吞地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两本薄薄的、连封面都没有的册子，“啪”地一声轻响，丢在沈清弦面前的柜台上，声音嘶哑：“就这两本，图画为主，旁的解说不多。这个价。”他比了个手势。
沈清弦被那老头“我都懂”的眼神看得更是面红耳赤，几乎不敢抬头。
他看也没看那手势具体是多少，慌慌张张地从钱袋里摸出一块不小的碎银，飞快地放在柜台上，抓起那两本册子就往宽大的袖袋里塞，指尖都在发颤。“多、多谢。”他含糊地说了一句，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坊，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回到将军府，他一头扎进卧房，心跳如擂鼓。屏退了碧云，他看着袖中那两本册子，只觉得像是揣了两块烫手的火炭。既想看，又不敢，更怕被人发现。
最终，他鬼使神差地，将它们塞到了自己枕头的褥子底下，还用被角仔细掖了掖。想着等夜深人静、萧屹睡着后，或许……再偷偷看看。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是夜，萧屹回来得比平时稍晚，身上带着秋夜的凉意。沈清弦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拿着一卷书，实则心不在焉。见萧屹进来，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飘忽。
“还没睡？”萧屹脱下外袍，随口问道。
“就、就睡了。”沈清弦忙放下书，滑进被窝，背对着萧屹躺下，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已入睡”的模样。
萧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行洗漱后也上了床。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将背对着自己的人揽进怀里，手掌探入沈清弦那边的被褥之下，想轻轻环住他的腰。
指尖却意外地触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柔软的寝衣，而是粗糙的纸质边缘，薄薄的，藏在枕头与褥子的缝隙里。
萧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清弦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了，心里一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屹不动声色，指尖顺着那粗糙的边缘轻轻一勾，便将那两本薄册子抽了出来。借着床边夜灯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手中之物——是两本没有封皮、装订简陋的薄册子，纸张粗糙。
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阿弦藏这个做什么？莫非是什么难得的孤本残卷，不好意思让他知道？
他侧过身，看着沈清弦僵硬紧绷的背影，自然而然地用手指捻开其中一本册子的第一页，就着昏黄的光线，垂眸看去——
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刹那，萧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并非他预想中的文字或山水花鸟，而是……极其粗劣却直白的线条勾勒出的、两个男子纠缠的躯体，姿态露骨，画面冲击。
饶是萧屹心性沉稳，此刻也着实愣了一瞬。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己枕下，在沈清弦藏着的地方，摸出这样的东西。
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惊讶，无奈，好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细辨的、因这发现背后意味而生的悸动。
他定了定神，再抬眼看向那依然背对着自己、身体却紧绷得微微发抖的背影时，眼底已褪去了最初的惊愕，转而浮上一层了然与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促狭。
“阿弦，”萧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指尖却捏着那册子并未合上，“这是什么？”
沈清弦身体猛地一颤，知道瞒不住了。他慢慢转过身，在昏黄的光线下，对上萧屹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预想中的严厉或质问，反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静的深意。
他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抢：“没、没什么！还给我！”
萧屹手臂一抬，轻松避开。沈清弦急了，跪坐起来去够，可他哪里是萧屹的对手，不仅没抢到，反而因着动作，让萧屹手中那本摊开的册子更清晰地展现在两人之间。
这一次，沈清弦的视线无可避免地、彻底地撞上了书页的内容。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开！那些比想象中更为直白、甚至称得上粗鄙的交缠画面，毫无缓冲地撞入他的眼底。
他抢书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认知被颠覆的茫然，以及排山倒海般的羞耻，脸颊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竟然……竟然是这般模样？！
第35章亲自教
萧屹将他这反应看得分明。那瞪圆的眼睛里，震惊远多于好奇，羞耻几乎要满溢出来，哪儿有半分沉溺其中的模样？
看来，他的阿弦只是懵懂好奇，且显然被这直白粗鄙的“图解”吓得不轻，甚至可能后悔买了来。
萧屹不再故意举高册子逗他，却也未立刻归还。他手腕一转，将那两本册子随意地合拢，拿在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终于从石化中稍微回神、却依旧满脸通红、眼神乱飘的沈清弦。
“阿弦，”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平稳，带着点探究，“解释一下？”他晃了晃手中的册子。
沈清弦脸上红白交错，羞窘至极便生出了一股恼意。
他猛地伸手又要去夺，这次带上了气性：“有什么好解释的！还给我！谁让你看了！”声音因羞恼而拔高，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被踩了尾巴、虚张声势的猫。
萧屹轻易避开他毫无章法的扑抢，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他手腕，将人轻轻带近了些。
两人距离拉近，沈清弦能清晰看到萧屹眼底那片深邃中，渐渐漾开的一丝了然，甚至……一丝极淡的、让他心跳更乱的戏谑。
“不让看？”萧屹微微挑眉，压低了些声音，气息拂过他滚烫的耳廓，“那阿弦买来，是打算一个人偷偷看？嗯？”
“我……我没有！”沈清弦被他这话问得语塞，想要否认，可东西确确实实是他买来藏起的，顿时气短，只剩嘴硬，“我……我就是随便买的！谁知道是、是这种……”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脸烫得能煎蛋。
“哦？随便买，就买到了这个？”萧屹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册子粗糙的边缘，“还特意藏到枕下？”
沈清弦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又羞又气，眼圈都有些泛红，不知是急的还是臊的。他用力想抽回手，挣不脱，便扭开头不去看他，胸口起伏着，却憋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看着他这副羞恼交加、快要自燃的模样，萧屹心中最后一丝逗弄的心思也化了，只剩下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他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却就势将人揽进怀里，阻止了他想要退开的动作。
沈清弦撞进他胸膛，僵硬着，不肯放松。
萧屹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那两本册子被他随手丢在了旁边的被褥上。他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响在沈清弦耳边：
“好了，不闹你了。告诉我，是不是……好奇，才去寻了这东西？”
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去，耳根红得剔透。
这无声的反应已是答案。萧屹心口那股滚烫的悸动更甚，混合着无边的怜爱。
他不再追问，只是耐心地等着，手掌一下下轻抚着沈清弦紧绷的背脊。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才传来一声极轻、极闷，几乎被布料吞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羞窘和一丝豁出去的意味：
“……我……我就是……不知道……男人和男人……该怎么……洞房……”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不可闻，却像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萧屹心间漾开层层喜悦的涟漪。
果然如此。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满足和柔情，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情绪。
萧屹低低地笑出声，胸膛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羞成一团的人儿搂得更紧。
“傻气，”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这些粗劣东西，哪里能教会你好的？”
沈清弦在他怀里闷闷地动了一下。
萧屹微微松开他，双手捧起他滚烫的脸颊，迫使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盛满羞窘、气恼还有一丝茫然的眼睛。他凝视着他，目光专注而深沉，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阿弦，你听着。”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不需要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学。”
“日后，我都会一样一样，慢慢地、好好地、亲自教你。”
“所有你该懂的，该体会的，该感受的欢愉……我都会耐心带你领略。用最好的方式，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方式。”
他垂下眼帘，长睫轻颤，终于几不可闻地、带着残余的窘迫，低低“嗯”了一声。
萧屹得到了这声回应，眼底笑意加深，化作一片融融暖意。
他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然后重新将他拥入怀中。
床头，那两本粗劣的画册静静躺着，再无人在意。
有些启蒙，注定只能来源于爱人的唇齿与体温，来源于彼此交付的信任与绵绵不绝的深情。
窗外月色朦胧，秋意渐深。屋内，相拥的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又薄了一层。
秋虫的鸣叫也渐渐低微下去。怀中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沈清弦终是抵不过困意和这一晚的情绪起伏，在萧屹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尽的淡淡红晕，长睫安静地覆着。
萧屹又静静地拥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极其缓慢、小心地抽出被压着的手臂，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他分毫。
他坐起身，借着床头夜灯昏暗的光，目光落在被褥上那两本粗糙的册子上。昏黄的光线让那些粗劣的线条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却也更加刺眼。
他伸出手，指尖拈起那两本册子，纸张单薄粗糙的触感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的阿弦，合该接触一切美好洁净的东西。即便是对情事的懵懂好奇，也该由他亲自引领，在恰当的时候，用温柔爱意慢慢开启，而不是被这些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充满低劣臆想和粗糙笔触的东西先入为主，甚至可能带来误解或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