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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心里明白，公主如此归心似箭，是怕皇上反悔。
他自己其实也怕，来的时候就提心吊胆的，生怕还没走到永寿宫，皇上就改了主意。
因此，他也不敢挽留锦瑟，客气了几句，就请他们上了轿子，亲自送他们出宫去了。
两顶轿子，萧蓝玉和萧祈安坐一顶，锦瑟和曹嬷嬷坐一顶。
曹嬷嬷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又怕自己走得慢耽误时间。
她和锦瑟一样，怕宇文恕临时变卦，自己的东西也没收拾，想着过两天再单独回来一趟。
她原说要一直守着太后的，但现在公主比太后更需要她，相信太后在天之灵也不会怪她。
等太后出殡的时候，她再跟着去皇陵，去了就不回来了。
这紫禁城，没有了太后和公主，再没什么可让她留恋的。
锦瑟靠在曹嬷嬷肩上，一路上都揪着心，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年通州码头的情形，唯恐下一刻宇文恕就会追上来，拦住她们的去路。
轿子出了东华门，萧蓝玉的马车和随从就等在宫门外的广场上。
锦瑟被曹嬷嬷扶下了轿子，向周全道别后，又和萧蓝玉萧祈安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的那一刻，几个人的心情都是说不出的激动。
周全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回头向宫门里面张望，里面也没有突然跑出什么人来传令。
看来皇上是真的决定放人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马车远得再也看不见，才长出一口气，转身回去向皇上复命。
马车上，锦瑟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难受，她的心却是无比的畅快。
“安哥儿，我们终于要回家了，你高不高兴？”她搂着萧祈安亲了一口。
“高兴。”萧祈安头上还缠着纱布，对她笑着猛猛点头，“阿娘，皇舅舅说你病好了就让我们回家，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好了？”
锦瑟愣了下，随即也点了点头：“对，阿娘已经好了。”
“那太好了，等阿爹也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南郡的家了，是吗？”
“是。”锦瑟笑着看了萧蓝玉一眼，“听见没，安哥儿想家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好，我努力。”萧蓝玉伸手捏了捏萧祈安的小脸，“是想家了，还是想阿美了？”
“都想。”萧祈安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扒开车帘往外看，“阿娘，天晴了，出太阳了，咱们去给阿美买礼物好不好，顺便再给我买个帽子，我头上包着纱布好丑。”
耀眼的天光从车窗照进来，刺得锦瑟眯了眯眼睛。
她也探头往外看，见街上行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沿街的铺子也及时把货物摆到了门外，货郎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开始沿街叫卖，鲜活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今天恐怕不行，阿娘和阿爹的衣裳都脏了，咱们先回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养足了精神再去逛街，好不好？”
“好。”萧祈安很听话，乖乖放下了车帘。
阳光被遮挡，车内的光线也变得柔和。
锦瑟和萧蓝玉相视一笑：“还是晴天好。”
“嗯。”萧蓝玉点头，笑意温存，“下过雨才知道晴天好。”
……
紫禁城的雨也停了。
宇文恕让人把三位兄弟押去宗人府之后，忙完祭奠的收尾工作，应付完藩国使臣，又和皇室宗亲一起商议如何处置兄弟三人。
九皇叔和其他宗亲们都认为，为了面上好看，也为了天子的仁厚之名，还是留着他们的性命为好。
况且太后出殡在即，就算不让他们送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人杀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他们关押在宗人府受审，等送了太后入皇陵回来再做定夺。
宇文恕不知是累了，还是当真发了善心，很给面子地接受了众人的提议，同意先将他们暂时关押，其余的等他从皇陵回来再行商议。
送走皇室宗亲，已是日暮时分。
下过雨的黄昏，晚霞十分绚烂，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红色。
宇文恕站在殿前广场往西看，看到夕阳映照在永寿宫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琉璃瓦上，是那样的金壁辉煌，五彩斑斓。
可惜这是日落。
再如何绚烂多彩，也会很快消失。
就像那个人，来了又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宫殿。
“永寿宫的荼蘼花，开败了吧？”他喃喃问出一句，不知是问周全，还是问他自己。
周全听他提到永寿宫就眼皮直跳，又因着先前挨的二十刑杖，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劝他，斟酌一刻才道：“皇上无须伤怀，荼靡花败了，还有别的花，后宫的花多着呢！”
“……你懂什么？”宇文恕回头睨了他一眼，那点虚无缥缈的怅然顿时化为乌有，“跟你这没学问的人说话真是扫兴。”
周全虾着腰，干笑两声：“奴才伺候好主子就行了，要什么学问，学问越好，烦恼越多。”
宇文恕懒得理他，转身往回走，漫不经心道：“她走的时候都带了什么？”
周全收了笑，小心翼翼道：“就，就带了曹嬷嬷，别的什么都没带。”
什么都没带？
宇文恕不觉蹙起眉心。
走得这样干脆利索，紫禁城当真没有一星半点让她留恋之处吗？
天黑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用晚饭。
用过晚饭，是不是就要躺在一张床上讲故事了？
讲完故事，就该相拥而眠了吧？
他深吸气，叫周全：“公主走的时候，你有没有提醒她守丧期间不能同房？”
周全头皮一紧，直觉又要坏事：“奴才没有，但王府供着太后的灵位呢，公主她应该还记得。”
“她能记得什么？”宇文恕冷着脸下达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平南王府……”
“算了，你太费劲，还是朕亲自去吧！”
去晚了，他们就要睡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