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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二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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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二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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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二世而亡(第1/2页)
    胡亥登基的消息传到上郡时,扶苏的尸体已经在驿站停了好些天。蒙恬被押在阳周狱中,每日望着囚窗外九原方向的烽燧台发呆——那些烽燧是他亲手修筑的,夯土里掺了秦地特有的黄土和碎麻,烽燧台的基座用的是首山石。那段长城从临洮一直延伸到辽东,每一块砖石都经过少府铁范的校准,是帝国北境最坚固的防线。赵高的使者没给他任何申辩的机会,一道诏书一杯鸩酒,结束了这位为秦帝国戍守北疆多年的老将。临死前他把在狱中写下的遗简托狱卒转给未来的青流宗观察员,简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大意是长城不会倒,但扶苏公子不在了。狱卒问他要不要把遗简直接送往宗正府,他说不必,那个总在函谷关外查田册、袖口沾着新麦的年轻人,他会来的。
    消息传到青流宗,何成局在书房里对着那张从咸阳带回的扶苏户籍拓片坐了很久。他把拓片放在案头,没有批字。
    咸阳。胡亥坐在他父亲坐过的御案后面,面对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神情漠然。他做了几件事。第一件,在赵高的建议下将十二个兄长全部处死——将闾在狱中被勒死,其余兄弟被戮于咸阳市。第二件,将十个姐姐全部处死——磔死在杜县。第三件,恢复秦国的旧殉葬制度,命始皇陵中所有未生育的嫔妃全部殉葬。第四件,从各地征调数十万刑徒加速修建阿房宫和始皇陵,驰道沿线刚种上没几年的松树被砍了大半用于骊山陵墓的地宫梁柱。第五件,将赵高从郎中令擢升为丞相,赐爵安武侯,总揽朝政。
    大秦帝国的气运从胡亥登基第一天起就开始断崖式下跌。张海燕的观测站在沙丘之变后首次监测到秦国的气运曲线跌幅与当年韩国灭亡时的气运消散斜率完全平行。韩国灭亡用了很长时间,秦国气运的消散速度却远超前者——何米娜在模型标注里指出,这不是外敌入侵造成的,是赵高每杀一批朝臣,气运就跌一截;每征一批刑徒去修阿房宫,气运再跌一截;每恢复一项早已被商君之法废除的人殉旧制,气运持续走低。韩国当年至少还有几个老守城吏在城墙根底下偷偷记着旧尺上的刻度,而秦二世治下的秦人正被恐吓得连巿楼上的铁范都不敢去校准。
    何成局把这份报告放在案头,提笔在封面批了一行字:“末法以后,天道的惩罚不再是天打雷劈,而是规则本身的反噬。赵高以为他改的是遗诏,实际上他推倒的是秦国所有法律中最核心的那一根梁柱。”
    函谷关。章邯站在关城上望着东方,身后是关中平原,面前是函谷道。他上月被胡亥任命为少府监,负责骊山刑徒的征调和管理,此刻却站在关城上反复摩挲着手掌里一件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何米岚从咸阳方向策马而来,翻身下马递给他何成局亲笔批注的那份青流宗观测分析报告。章邯翻开最前面那页,目光从咸阳巿楼上那几只铁斗一直滑到商鞅刻刀刃口处那道细如发丝的旧裂纹,然后把手掌里那件被黑布包裹的刻刀轻轻搁在秦篆拓片的侧面,低声说先帝曾经说过,那行刻在姬水源头的话不是在管天地——是在等。他停顿片刻,抬起头:“可我等来了赵高。”
    何米岚没有回答,把那份分析报告轻轻放在雉堞上,目光扫过刀柄末端那道隐隐发光的旧裂纹,从袖中取出当年公孙固给他的那把小刻刀——两把刀并肩搁在铁范旁。章邯把那把刻刀推向关城外沿,看着刃口闪过的反光:“今后函谷关以东的事,拜托了。”何米岚将两把刻刀一并收入观测盒中,掌沿掠过章邯被关外沙尘磨得粗粝的护腕,跃上承影剑往巨鹿泽方向飞去。
    赵高的“指鹿为马”事件发生在二世元年秋。他在朝堂上牵来一头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是马。胡亥笑了,说丞相错了,这是鹿。赵高转身问群臣——是鹿是马?那些说是鹿的,后来都被赵高用各种罪名诛杀;那些说是马的,活了下来,但从此再也不敢在朝堂上说一句真话。何米熙事后赶到其中一名遇害议郎在咸阳西郊那间被抄没的旧宅,在偏院角落的土灶膛里找到了他儿媳藏下的半部秦律残简——她把这批残简交给曲笙带回青流宗修复,临行前重新摊开自己那份记了无数年的名册,把遇害议郎全家的姓名一笔一画地添在记录咸阳平民伤亡的页面最上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二世而亡(第2/2页)
    李斯被腰斩是在二世二年。他的罪名是“私通盗贼”——赵高命人诬告李斯之子李由与陈胜吴广的起义军有书信往来。李斯在狱中给胡亥上了最后一道奏疏,言辞恳切地陈述自己辅佐先帝开创大秦帝国的岁月,请求二世念在始皇旧臣的分上网开一面。这道奏疏被赵高截下,根本没有送到胡亥面前。行刑那天咸阳市集上围满了人,李斯对一同受刑的儿子说了一句留在青流宗档案里的话:“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然后父子二人相对痛哭,被腰斩于市。
    张海燕接到李斯死讯时正给观测站新更换的阵基纹板校准,她放下阵基在观测日志里给李斯单独建了一个条目,备注栏里写道:“李斯,始皇丞相,小篆推行者,商君法脉在秦的最后一代执笔人。死于赵高之谮。临终想与儿子牵着黄狗去打猎。”何成局看到这条备注,沉默片刻,提笔加了一行批注:“他这辈子刻过无数块字板,最后一块刻的是自己的墓志铭。”
    何米熙是在钜鹿泽畔遇到章邯溃军的。大批骊山刑徒被驱赶着日夜兼程从骊山陵墓工地赶往东方平叛,又遇上少府派来押运丹砂的车队横穿驰道,人、车、马在钜鹿泽畔的淤泥滩上挤作一团,十几个刑徒陷在沼泽里拼命挣扎。她远远看到旁边的干地上立着一面被污水泼黑的秦字旗,旗下是章邯溃军的临时集结地,那些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正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干粮换沼泽边泥水里的半碗浑水,几名老兵聚在一起反复比划着一根被压断的矛杆——那是去年咸阳巿楼校验铁尺后颁下来的标准量杆,折断后没人能补上新的刻度。
    何米熙把溃兵中还能走动的青壮逐个登记,将断矛杆上的刻度与随身携带的秦尺拓片仔细比对,然后从马背行囊里清出从前的安置点物资清单准备就近支领。远处泥泞中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马陷在沼泽深处,马背上已无人,鬃毛被泥浆裹成一缕一缕,它不断刨着前蹄试图爬出泥坑,每次挣扎都让身体陷得更深。何米熙把物资交接给曲笙后翻身下马,趟进沼泽把那匹黄马连拖带拽扛上了岸。她从马背上卸下那面秦字旗,在泥水里涮了涮挂在枯树杈上晾干,对那匹黄马说走吧,回你的马棚去,不用再替秦军拉战车了。那马看着她,忽然侧过头把鼻子轻轻埋进她的袖口,那里绣着彭美玲新做的银花。
    陈胜吴广的起义军在大泽乡揭竿而起时,距胡亥登基还不到几个月。戍卒们因为大雨误了行期,按秦律当斩,索性斩木为兵揭竿为旗。陈胜自立为张楚王,各地六国旧贵族纷纷响应,项梁项羽叔侄在会稽起兵,刘邦在沛县斩蛇起义,田儋在齐地复国,韩广在燕地自立。函谷关以东的广袤土地上,短短大半年内就冒出了不下十几个反秦旗号。
    青流宗观测站的光幕上,秦国的气运曲线已经跌到了当年韩国的水平。何米娜把她亲手校准的最后一份大秦模型推演报告放在父亲案上,用一如既往平静的语调说出了结论——秦二世元年秋赵高指鹿为马之后,秦国的气运已跌破当年赵国长平战后的低谷值。再过不到数月,它将齐平吕不韦时期秦国的基准线,然后继续往下,直到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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