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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真要埋伏，谁光用刀斧手啊，弓弩手，准备！
仓库的门在身后关上，码头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
秦恩跟在赛德里克身后，走进一条狭窄的过道。
两边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有些箱子上贴着标签，用通用语写着「精炼铜矿」「水银溶剂」之类的字样，更多的则是看不懂的符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那是处理魔法材料时留下的味道。
格罗斯塔走在秦恩旁边，巨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过道里昏暗的光线。
他低头看了秦恩一眼，粗声粗气地说：「习惯就好，刚来的人都说这味儿冲，待几天就闻不出来了。」
秦恩点点头，目光在那些木箱上扫过。
「这些全是繁星商会的货？」
「大部分是。」
「还有一些是别的商会寄存的，交点保管费。不过咱们自己家的占大头。」
过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赛德里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插进锁孔。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仓库在地下？」
秦恩有些意外的问。
赛德里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点笑意。
「地上那些是普通货。值钱的，都搁下面。」
他迈步往下走，走在前面说道：「繁星商会在佩伦谢尔十几年，攒这点家底不容易。
丢一件，我们老板得心疼半年。」
石阶很深，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才进入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秦恩抬头打量，穹顶用石柱支撑，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魔法灯，散发着稳定的白光。
空气比上面乾燥，温度也低了几度，显然是专门调节过的。
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箱子丶罐子与卷轴筒。
有些货架用铁栅栏围着，门上挂着厚重的锁。
还有几个区域被布幔遮住，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赛德里克走到一张长桌后面，拿起一本厚厚的帐册翻了翻，然后抬头看向秦恩。
「阿拉贡先生，你被录用为第三队的队长。手底下目前有十二个人，负责东区那一片的仓库，包括刚才你经过的那几排。白天巡两趟，夜里轮班守夜。具体怎么排班，你跟格罗斯塔商量。」
秦恩走到长桌前，询问塞德里克道：「我的薪酬怎么算？」
「按月结，月薪三个金币，我知道这个和你们白银级冒险者的收入相比低了点，但我们这胜在安稳。」
「而且你任职的仓库护卫队队长算管理人员，平时工作会比较轻松，如果抓住窃贼之类的额外贡献，我们还有奖金。」
「并且，我们包吃包住，住的地方就在仓库后面的院子里，条件一般，但乾净。吃的话，有专门的伙房，一天三顿都有肉。」
赛德里克把帐册合上，看先秦恩说：「你要是觉得行，今天就上任。觉得不行，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秦恩笑了笑。
「三个金币，比我跑一趟任务赚得多，有什么不行的？」
赛德里克也笑了。
「行，那就算定下了。」
他朝格罗斯塔招呼道：「格罗斯塔，你带他去认认人，安排个铺位，我去把文书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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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拿起帐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格罗斯塔拍了拍秦恩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见见你那帮兄弟。」
仓库后院的住宿区比秦恩想像的要简陋。
一排平房，灰扑扑的石墙，木头门窗刷着深褐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院子里拉着几根晾衣绳，上面挂着洗过的衣服和破布。
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人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格罗斯塔过来，纷纷站起身。
「所有人都过来。」
格罗斯塔喊了一嗓子。
那几个人凑过来，目光好奇地落在秦恩身上。
格罗斯塔指了指秦恩。
「这位是新来的队长，叫阿拉贡。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三队的头儿。」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开口：「三队？之前那个老托马斯呢？」
「老托马斯不干了。」
「他都那么大年纪了，退休回老家抱孙子去了。」
那人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格罗斯塔转向秦恩。
「这些以后都是你的人了，有什么要说的，自己和他们说。」
秦恩走上前，目光在那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一共七个，剩下的五个应该在仓库里当班。
这七个里有三个看着年轻，二十出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警惕。
另外四个都是三十往上的老手，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手上全是老茧，看起都是握惯了
刀把子的那种家伙。
秦恩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叫阿拉贡，从北境来的。以前干佣兵，跑过不少地方。」
「你们管我叫队长也好，叫名字也行，我不讲究这个。但有一条，干活的时候，我说的话得听，出了什么事，我来扛。但谁要是背后捅刀子，也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老手对视一眼，没吭声，年轻人倒是一个个点头。
格罗斯塔在旁边很捧场的鼓了鼓掌，带起现场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秦恩见此倒也没有说啥，只是笑着和下面的人寒暄起来。
等秦恩和手下的人混个脸熟后，格罗斯塔拍了拍秦恩的胳膊说：「走吧，带你去宿舍看看，你那帮兄弟还有几个在仓库里，回头你们再认识一下。」
秦恩跟着他往平房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权当没听见。
宿舍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窗户底下放着一张破木桌。
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枕头卷成一卷，叠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
格罗斯塔指着靠窗的那张下铺。
「那是你的，之前老托马斯住的，被褥是他的，不过之前都让人洗过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先用着。」
秦恩走过去，伸手按了按褥子，还算软和，比行军睡帐篷强。
「挺好。」
秦恩在床板上按了按，褥子软硬适中，比行军时睡帐篷强多了。
格罗斯塔在桌边坐下，两条粗腿往前一伸，椅子发出嘎吱的呻吟，像是随时要散架。
「对了，你刚才说北境来的？」
他好奇地盯着秦恩，那双被旧疤斜劈成两截的眉毛微微往中间挤了挤。
「你是北境哪儿？」
秦恩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桌上的一个破木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放胳膊的地方。
「铁砧镇附近。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格罗斯塔闻言有些兴奋，继续开口道：「我知道那边。」
「铁砧镇往北就是黑嚎峡谷吧？前阵子听说那边闹得挺凶。」
秦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灵通。」
「干这行的，多少得知道点。」
格罗斯塔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又嘎吱了一声。
「听说是什么教派，还有什么伯爵造反？死了不少人？」
秦恩把长剑解下放旁边，然后点了点头。
「你离那边那么近，也参加了那场动乱了吗？」
「跟着队伍跑过几趟，那种乱子，想躲也躲不开。」
格罗斯塔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那圈络腮胡子上转了一圈。
「那你怎么就往南跑了，这个时候不就你们冒险者挣钱的时候吗？」
秦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年纪大了，不想再掺和那些事。打完仗一看，认识的人没剩几个，活着也没啥意思。乾脆往南走走，找个安稳活干几年，攒点钱养老。」
格罗斯塔听完，没说话。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囊，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他抬手用袖子一抹，然后把皮囊往秦恩面前一递。
「尝尝。我自己酿的，劲儿大。」
秦恩接过来，也喝了一口。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着股草药味，还有点儿回甘。
他把皮囊递回去。
「好东西。」
格罗斯塔接过来，没急着喝，而是拿在手里。
「说起来，你刚才那两下子，是在北境练出来的？」
「大部分是，我最初的队伍里有个老兵，教过我几手，后来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秦恩靠在椅背上，然后问道：「对了，格罗斯塔，你这护卫队长当多久了？」
「我当了三年护卫队长了。」
「商会刚扩建那会儿招的人，我第一批进来的，干到现在。」
「一直在这边？」
「对。」格罗斯塔伸了个懒腰，「之前也在别处干过，佣兵团丶护卫队，都待过。后来年纪大了，不想再跑了，就在这儿安顿下来。」
秦恩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今年多大？」
格罗斯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三十七了，我们半兽人活不了太久，六十就算长寿。再干几年，攒点钱，我也准备找个地方养老。」
然后他略带疑惑的问秦恩：「北境那些邪教徒，真有那么邪乎？」
秦恩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最后他长吐一口气后说：「比你想像中更加邪乎。」
「他们不是一般土匪山贼能比的。那些家伙，不怕死，不拿自己当人，也不拿别人当人。碰上了，要么你死，要么他死，没第三条路。」
格罗斯塔闻言有些了然，举起皮囊又灌了一口。
「听你这么说，跑出来是对的。」他把皮囊往桌上一放，「那种地方，待久了，人不死也得疯。」
秦恩没接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过了一会儿，明白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后，格罗斯塔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拍了拍秦恩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秦恩身子往下一沉。
「行了，你先歇着。我去仓库里看看你那几个当班的兄弟，晚点带他们过来认人。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赛德里克那人看着和善，但心眼多。你刚来，别太信他。」
秦恩看着他，没说话。
格罗斯塔也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秦恩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过了几秒，又移到桌上那个皮囊上。
格罗斯塔最后那句话，像是不经意的提醒，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伸手拿起那个皮囊，拧开盖子闻了闻。
那股草药味还在，辛辣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秦恩把皮囊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几个护卫还蹲在墙根晒太阳。
其中一个正朝这边张望，对上秦恩的目光，又赶紧移开。
远处的仓库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旁边的院墙上，红棕色的伯劳鸟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上面，正在用喙整理羽毛。
秦恩收回目光，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没想到，混入繁星商会的计划还挺顺利。
现在，只需要等待了，等天黑，等机会，等这潭水里的东西自己浮上来。
与此同时，码头边的繁星商会招募点已经收摊了。
长桌被两个夥计抬走，椅子摞在一起靠在墙根。
灰袍主管赛德里克没有回仓库，而是拐进了旁边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屋子不大，里面只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边立着一个柜子，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的文件。
他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那个被派去冒险者公会的年轻人。
他跑得有些喘，额头沁着汗珠，进门后先灌了一大口水，才开口说话。
「主管，查清楚了。」
赛德里克抬起眼皮。
「别着急，慢点说。」
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缓了缓气息后说道：「阿拉贡，绰号神行客，白银级冒险者。注册地在北境铁砧镇分会，记录显示他在那边活动了十几年，完成过不少任务，其中种类不少，护送商队丶清剿野怪，偶尔也接一些调查类的活儿。」
「最近一次任务记录是两个月前，之后就没有新任务了。」
赛德里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找了分会的人打听。他们说这个阿拉贡在北境那一带有点名气，跑得快，剑法好，但一直单干，没加过什么大佣兵团。」
「有个跟他一起做过任务的冒险者正好在公会里接活儿，我让人把他喊来问了问。」
年轻人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那人说，他跟阿拉贡一起跑过两趟护送任务。阿拉贡这人话不多，活儿干得利索，分钱也公道。那趟任务遇上过野狼群，阿拉贡一个人顶在最前面，砍翻了七八只，护着商队冲了出去。」
「那人对他印象挺深，说要是再遇上，还愿意跟他搭夥。」
赛德里克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龄呢？长相呢？」
「那人说阿拉贡当时看着就三十多岁，脸上有胡子，人挺高挺瘦，但手上有劲儿，跟今天来的那个对得上。」
赛德里克闻言思索二三，然后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年轻人站着没动。
「还有事？」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主管，那个————埋伏的人，还撤不撤？」
赛德里克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让弓弩手先散了，告诉老约克，今天辛苦了，晚上加餐。」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年轻人停下脚步。
赛德里克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扛活的脚夫在收拾工具。
远处，仓库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
「给他安排的监视人员继续留着。」
「不过，不用跟太紧，远远看着就行。他要是安分，咱们也安分，他要是不安分」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摆了摆手。
年轻人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赛德里克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排灰扑扑的平房，目光沉沉的。
一个新来的护卫队长，白银级冒险者，北境来的，打过仗，剑法好，声誉也不错，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但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太知道「没什么毛病」的人往往才是最有问题的。
不过今天那两场比试他亲眼看了，那人的身手做护卫队长绰绰有余。
只要他安分干活，繁星商会不在乎多养一个北境来的老兵，毕竟阿拉贡表现出的身手，繁星商会中也不多见，是个人才。
至于以后赛德里克放下帘子，走回桌边坐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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