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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公交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墨绿色的车皮锈迹斑斑，大片大片的绿漆往外翻卷，露出里面的铁皮底子。
车尾的排气管随着车身的颠簸，突突突的往外冒着一股股的浓重的黑烟。
后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早就发黄卷边的塑料线路牌，上面印着的数字被一层厚厚的灰垢糊住，字迹模糊不清，隐约只能看出是个4字开头的三位数郊区线。
这辆破公交车压着道路中间的黄线，时速连二十码都不到，开的特别的慢，直接挡在前面。
“这年头市区里还有没报废的柴油绿皮车？”
林凡皱了皱眉，随手拨下左转向灯，按了一声喇叭。
滴！
前面那辆绿皮公交车像是聋了一样，半点让道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慢悠悠的压着中线往前晃。
林凡没跟它客气，方向盘往左一打，借着对向车道没车的空当，一脚油门直接轰到底。
轰隆！
黑武士SUV车身一晃，直接从绿皮公交车的左侧加速掠过，车速瞬间飙破六十码。
透过右侧的后视镜，那辆冒着黑烟的破旧公交车迅速缩小，转眼间就被甩出了老远，消失在后方的梧桐树影转角处。
超车之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林凡保持着六十码的匀速，一路畅通无阻的连续穿过了两个没有红绿灯的老街十字路口。
按照他对老城区地形的熟悉程度，再往前拐过前面那个弯道，就是林记典当行所在的青石板后街了。
方向盘熟练d的向右打满，车身滑过弯道。
然而，刚一摆正车头，林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一顿。
前方三十米外的柏油马路正中央。
一团熟悉的焦臭黑烟，正突突突的往外冒。
那辆墨绿色的老式单机公交车，此时此刻，正慢吞吞的压着道路黄线，而且晃晃悠悠的行驶在黑武士的正前方！
林凡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公交车的右后方保险杠上。
那里有一道半尺长的刮擦划痕，连带着黄色的车牌照右下方都凹陷进去了一块，缺了半个角。
跟三分钟前他超车甩掉的那辆破公交，分毫不差！
这条临江岔道是单向连通的弧形路，中间没有任何抄近道的小巷子能够容纳这么大一辆公交车穿插过来。
以那辆破车不到二十码的龟速，更不可能在短短两三分钟内追上凯雷德，还跑到了他的前头。
林凡非但没有踩刹车，反而脚下油门微提，打起左转向灯，再次将黑武士开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加速超车，而是刻意放缓了车速，将车速控制在二十码左右，与那辆绿皮公交车保持着并排行驶的姿态。
两辆车之间相隔不过一米半。
林凡降下右侧的副驾驶防弹车窗，偏过头，目光越过空间，直接看向了绿皮公交车高处的驾驶室。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领口磨出毛边的旧式蓝布工装，脖子上挂着一条擦汗毛巾。
他腰板挺的笔直，两只大手，死死的端握着面前那个黑色塑料方向盘。
诡异的是，整条马路上只有他们两辆车并排走，黑武士如此庞大的车身紧贴在他左侧，这名公交车司机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往这边瞥一下。
林凡左手按在方向盘的喇叭键上，连按三下。
滴！滴滴！
三米外的驾驶室里，那个挂着毛巾的中年司机，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别说是转头了，就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
整个人僵硬的在驾驶座上，机械的随着车轮的颠簸上下耸动。
林凡视线后移，扫向公交车后方的乘客车厢。
车厢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垢和灰尘，从外面看进去黑洞洞的，两排塑料座椅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乘客的影子。
“大白天的，在老城区摆车阵？”
林凡轻笑一声，脚下油门再次重重踩下！
轰！！
车身猛的蹿了出去，第二次将那辆死气沉沉的绿皮公交车远远甩在车尾！
指针直接飙到了八十码。
一分钟。
两分钟。
林凡手握方向盘，连闯两个路口，眼看着前方的街道景物越来越熟悉。
当车子再次冲过一处斑马线时，林凡的目光扫向马路右侧的街角。
街角处有一间低矮的砖瓦平房，门口挂着一块用手写的木牌，老王修鞋配钥匙。
平房的铁皮卷帘门只拉上去了一半，左边那半扇卷帘门掉了大块蓝漆，底下还压着一只破了洞的塑料红水桶。
这是他这十分钟里，第三次从这家修鞋铺门口开过去了。
而且整条原本应该有零星行人、买菜大妈走动的临江老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彻底没了活人的踪影。
树上的蝉鸣声消失了，江面上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消失了。
吱！
就在修鞋铺前方二十米处。
那辆公交，再一次毫无征兆的从前方的树影阴影里钻了出来，不偏不倚的横在马路正中央，彻底堵死了黑武士的前行路线！
林凡踩下刹车，黑武士宽大的防爆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两道黑印，稳稳的停在了距离公交车尾部五米远的地方。
他挂上P挡，直接按下了熄火键。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前面的绿皮公交车见黑武士停下，居然也跟着踩了一脚刹车，刹车片摩擦声过后，那辆破车晃了晃，同样停在了原地，只是车尾的排气管依旧在一突一突的往外吐着黑烟。
“行进间的流动鬼打墙。”
林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眼前。
普通的鬼打墙，是阴魂利用自身磁场干扰活人的五感认知，让人在原地转圈。
但眼前这个局，却是直接截断了一小段现实街道的空间坐标，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封闭的莫比乌斯环。
只要不破开前面那辆作为阵眼核心的绿皮公交车，哪怕他把油门踩穿底盘、开到油箱见底，也只能在这短短五百米的修鞋铺路段里无限循环。
林凡眼底寒芒微闪。
是那对灰袍男女派来试探他斤两的先锋，还是觊觎典当行地契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