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南疆堪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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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卿时一声令下，香柱点燃。
    两队人马立刻伏案疾书，笔走龙蛇。
    沈星河抓起笔就挠头搔耳，一脸愁苦：
    “盈盈，要不你来画吧？”
    他脑袋空空，实在不知从何下笔。
    沈盈袖闻言咬牙，目光如刀般剜向他：“便是不会也要装作会！你才是主角，记得吗？站我身边，替我补笔润色！”
    她语气急切，恨铁不成钢。
    沈星河被她凌厉的气势慑住，慌忙凑到桌旁。
    见她运笔如飞，毫无滞涩地勾勒出山脉河流的骨架轮廓，流畅得令人惊叹。
    他眼中顿时充满信服的光。
    “我、我这就添补！”
    他急忙提笔，笨拙地在沈盈袖绘好的骨架上添枝加叶，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也在出力。
    容卿时负手，在几案间缓慢踱步，姿态依旧优雅如青竹映雪。
    然而，当他不动声色地瞥向沈盈袖笔下渐成雏形的堪舆图时，那双素来含笑的凤眸深处，倏地掠过一丝极致的冰冷。
    他面上表情未变，眉峰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拧。
    这堪舆图……
    旁人或许只觉得像刚才的堪舆图，唯有他——
    容家未来的掌舵人，看过无数次南疆堪舆图的人。
    一眼看出了其中骇人的端倪！
    沈盈袖所绘的图，与他容家府库中那张被奉为绝对机密的南疆军事堪舆图，核心竟别无二致！
    邱瑾方才展示的“原图”，相较之下，不仅简略，甚至有几处细微的流向还是错误的！
    但沈盈袖的图却是对的！
    其山脉的险峻走势、水系的蜿蜒支流，乃至那些常被人忽略的地表微小起伏，都精准得令人脊背发寒！
    这绝不是误记、简记，这……
    更像是在南疆浸淫了数十年，每一寸土地都烂熟于心的积年老人才有的本事！
    不！
    容卿时心中惊涛骇浪。
    她画的甚至超出了寻常土著认知的范畴！
    那对关隘暗道的标注，对隐没于丛林深处的捷径和险滩的刻画……
    这分明是一份精密的，具有极高战略价值的军事战图！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容卿时面上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评委姿态，连眼波都未曾剧烈波动，唯有拢在广袖中的手指蓦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温润如玉的面具下，是骤然被触及逆鳞的惊疑与翻腾的狠厉。
    沈盈袖！
    这份我容家视若性命的至宝，你究竟从何窃得？
    他状似欣赏地又扫了一眼图纸，脚步未停，转身走向其他书案，心中杀机已悄然滋生。
    场下众人纷纷引颈观望，气氛紧张而期待。
    殷宴州看着沈氏兄妹配合无间，尤其沈盈袖笔走如飞的气势，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楚慕聿嘀咕：
    “楚兄，看来这对沈家兄妹不是草包，是真有点能耐啊……这一局，该不会要爆冷门吧？秦家姐弟不会输吧？”
    他随即又拍拍胸口，自说自话地安抚着自己和对方：
    “咳，输就输了，反正一比一打平，还有第三局压轴呢，不慌不慌，哈哈。”
    干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慕聿并未接他的话茬，只是屈起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扫过场上。
    过了一会儿，他却忽然微微侧身，靠近了身边那位容颜娇美的女子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枝枝，依你看，朗哥儿他们局势如何？”
    他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沈枝意一双秋水般的美眸此刻紧紧锁在场上的两队人马身上。
    沈盈袖那副胸有成竹、落笔如风的架势，让她心中疑窦丛生。
    作为相处多年的“嫡姐”，她太了解沈盈袖了。
    这位姐姐平日里钻研琴棋书画，不过是为博“才女”之名，偏好画些梅兰竹菊彰显清雅。
    何时竟对枯燥复杂的堪舆图有如此深的造诣？
    她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巡场完、正转身朝自己这边看来的容卿时。
    只见他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望向自己，然后动作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一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凝重。
    沈枝意的心骤然往下一沉。
    连容卿时都感到不可思议？
    沈盈袖……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然而此刻容不得深究。
    沈枝意立刻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向秦泽兰和秦朗。
    秦家姐弟此时正埋头合作，颇为默契。
    秦朗凭借扎实的记忆勾勒出地形的大框架，而秦泽兰则在一旁专注地填充细节——
    她在何处标注“多瘴气”，何处标注“雨季水流湍急，勿涉”，笔迹清晰。
    虽然速度比不上沈盈袖，但两人配合无间，也在稳步推进。
    秦泽兰正屏息凝神，一笔一划仔细描摹一处隐蔽山坳的走向时，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如同雨后初霁时青竹林中的冷香，正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尖。
    随即，一道修长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的案几和笔下的宣纸。
    是容卿时！
    秦泽兰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指尖一颤，那笔尖上饱蘸的墨汁差点滴落到宣纸上。
    她赶紧稳住笔，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起来，细微的悸动沿着脖颈迅速攀升。
    小巧如玉的耳垂悄悄染上了一层娇艳的绯红，滚烫得吓人。
    那清雅的竹香萦绕在侧，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缚住了她的心神。
    她的全副意识都被身后那人的存在牢牢占据。
    容卿时……看到了吗？
    他会觉得我画的这样……很幼稚可笑吗？
    原本还算满意的标注，此刻在她眼里仿佛都变得拙劣起来。
    他一定看出来了，我很多地方是根据杂书里的记载推测臆想的……
    他会不会认为我是在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先前的自信和那一点点自得顷刻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满满的忐忑不安。
    刚才下场前，我还那般信誓旦旦地在他面前表达要赢的愿望，如果最后画得如此不堪，他岂不是会觉得我狂妄又浅薄？
    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阵刺痛，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发紧，几乎要捏出汗来。
    她恨不得立刻用袖子盖住那未完成的图纸，却又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生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身后更进一步的审视。
    像是察觉到前面少女紧绷的神经。
    容卿时后退了一步，离开时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很好。”
    短短两个字，如同一剂兴奋剂。
    秦泽兰顿时信心十足，奋笔疾书起来。
    片刻后。
    容卿时清朗的声音响起：
    “一炷香尽，请各位展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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