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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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九姑娘在下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凉飕飕的：
    “仗还没开始打，自己人先死光了？沈盈袖，你们这仗打得可真有意思，难不成是想用尸体把敌人吓跑？”
    她斜靠在栏杆上，手指懒洋洋地拨弄着玉簪，眼尾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笑声清脆冰冷，像是冬天里的冰碴子砸在铁皮上，让整个屋子都冷了几分。
    沈盈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这番嘲讽充耳不闻。
    她死死盯着沙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底深处翻涌着恶毒的光芒。
    她咬着牙强压怒火，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怎么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殷宏粗声粗气地吼着：“都给老子把埋伏标记插稳了！”
    圆睁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手掌都把令旗都快捏碎了。
    沈星河漫不经心地应付笑着：“不就是损失了三万多人吗？我沈家的兵力照样碾压秦家。”
    他悠闲地修着指甲，整个人瘫在虎皮椅里。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嘴角还挂着冷漠弧度。
    下方的众人闻言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尤其是那些刚从战场厮杀下来的邱家军的将士，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邱家军的伤兵死死攥着残破的战旗，回想起在战场上，捆着染血的绷带。
    下咬肌绷得紧紧的。
    新结痂的刀疤随着呼吸不停抽动，恨不得立刻撕烂那张视人命如草芥的嘴。
    日晷的刻针在继续转动。
    刻度在昼夜交替之际，沈星河等人百无聊赖。
    殷宏突然一脚踹翻矮凳，暴躁地大吼：“还打不打了？秦家那群缩头乌龟是冻死在路上了吗？”
    他烦躁地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铠甲哗啦作响。
    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唾沫星子喷了半张战术图。
    他扭头冲着容卿时嚷嚷：“容世子！让沈家给句准话！要认输就趁早，老子没空陪他们在雪地里耗着！”
    沈星河伸了个懒腰，拖长声音说：“啊——说不定是大雪封山，他们还没到战场就全军覆没了？”
    他突然一拍桌子跳起来，惺忪的睡眼里闪过精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手指敲着沙盘边缘发出咯咯的响声：“世子你说，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
    殷宏立刻转怒为喜，哈哈大笑：“合该如此！真是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搓着手跺着脚，一张脸笑成了皱巴巴的核桃，完全没注意到观战的将士们铁青的脸色。
    这时，容卿时踱步到了他们的暖阁，清冷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响起：
    “蓝方在落霞谷设伏一天一夜，由于装备过简，粮草准备不足，士兵冻死饿死无数，如今存活仅两千人，殷世子……”
    容卿时斟酌了一下，道：“享惯了荣华富贵，想来并没有彻夜与将士同进退，不会冻死饿死，他还活着。”
    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清俊的面容在炭火映照下更显冷峻。
    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掐算着死亡数字，袍角轻轻拂过殷宏沾满泥泞的战靴。
    沈星河跳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容卿时，“什么？我八万大军，你给我团灭了？你骗鬼呢！”
    沈盈袖尖声指控：“容卿时！你敢这么削弱我沈家兵力，该不会是因为容六姑娘在红队就徇私舞弊吧？”
    容卿时负手而立，淡淡回应：“在南疆那片战场上，穿着单薄的春装，匍匐在倒春寒的阴湿雨雪之中，将士们缺衣少食，只需一个晚上就能变成冰雕，沈将军既然在南疆行军打仗，对南疆的气候当熟知，否则枉送将士性命。”
    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门外飘落的雪花，眼神冷得像深潭的水，直直映出沈星河瞬间变白的脸。
    沈星河被他凌厉的话吓的吞了口唾沫。
    下一秒，他又满不在乎起来：
    “行吧行吧，我下次真领军打仗的时候一定注意，这次也无妨，反正他们也不通南疆地域，一整天都没有出现，我方死了十几万将士罢了，对方二十万大军可是都没了哈哈哈……”
    说着拍手大笑：“我看啊！这仗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金丝蟒袍上抖落炭灰，他哼着小曲，仿佛庆功宴已经摆到了眼前。
    “呵。”
    容卿时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声音像冰刃划过琉璃，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垂眸睨着沙盘上沈家兄妹那杂乱无章的布阵，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当真以为战场是儿戏么？
    落霞谷外，秦朗正将最后一面红旗稳稳插入密林。
    少年将军玄甲染霜，眉宇间却不见丝毫倦意。
    他半跪在地，指尖拂开枯枝，将旗帜深埋进冻土。
    一面面红旗在墨绿林海中猎猎作响，宛如两柄出鞘利刃，直指敌军粮道命脉。
    “妙啊！”观战席上一位老将击节赞叹，激动地转向邱瑾：“大将军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落霞谷大破南诏，用的正是这个战术！”
    邱瑾虎目灼灼，古铜色的面庞因激动微微泛红。
    他凝视着沙盘上精准的布防，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赏：
    “截粮道已是良策，难得的是这阵列……”
    他粗粝的手指划过秦朗布下的锥形阵，“与末将当年的部署几乎分毫不差！”
    他转向楚慕聿，抱拳时铁甲铿锵作响：“小阁老练兵有方！这般年纪就能将古今战例融会贯通，实乃良才美玉！”
    邱家军与南诏国在南疆那片土地的一战，并非重大战事。
    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过程。
    唯有对朝廷战局密切关注的人，才会了解这场战事的残酷和经过。
    他提出用这场战事来模拟对战，正是出于考校两队在关注国家军事上的关心和运用。
    显然，秦朗不但用心听讲，还有心去将楚慕聿教的大小战役都融会贯通了。
    不但天赋聪颖，还勤奋努力。
    可以说，比沈星河聪明，还比沈星河用功。
    邱瑾是越看越喜欢。
    殷京墨“啪”地合上折扇，阴鸷的目光刺向对面暖阁。
    见沈星河正翘着腿嗑瓜子，他气得牙关紧咬：
    “王叔，南疆这场战役，当初南诏国的士兵骁勇无比，还熟知地形，都被邱瑾用秦朗现在的计策攻破了，如今沈星河与表弟如此轻敌，一会要是输了，王叔的脸都要丢光了。”
    殷自在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佛珠，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沙盘上代表蓝军的溃散阵型，从牙缝里挤出话：
    “急什么？每队不都配了秘密武器？”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正在摆弄发簪的沈盈袖，唇角勾起诡谲的弧度：
    “这就要看……沈盈袖的了。”
    此刻校场四周已聚满将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片红旗林海上。
    老将们忆起当年血战，新兵们屏息凝神，整个观战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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