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仁义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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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示沙盘前，台下的众人清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或许是演得太过逼真。
    老翁绝望的悲鸣、妇人额头的红肿、小男孩扑向母鸡时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蓝军士兵那狰狞冷酷的嘴脸……
    无不冲击着观战席上每一位观者的神经。
    许多自幼养在深闺、未曾见识过战争真正残酷面的贵女们，早已骇得脸色发白。
    以帕掩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怜悯。
    她们何曾想过，书本上轻描淡写的“征粮”二字，在现实中竟是如此血腥与野蛮？
    那个与自己幼弟年纪相仿的男孩，那无助的哭泣，仿佛碎在了她们的心尖上，颠覆了她们过往对“军队”的某些认知。
    席间一片压抑的哗然与低斥。
    就在这时，楚慕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冰泉流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诸位。”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在那些面露不忍的官员和贵女脸上停顿：
    “眼见此情此景，楚某斗胆再问一句：为了一场输赢，为了一座的城池，纵容乃至驱使军队行此倒行逆施之举，令无辜百姓受此磋磨，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真的是正确的吗？这，真的值得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我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或许从未亲历战场，不知兵燹之苦。”
    “今日这沙盘比试，虽只是推演，却也是一面镜子，它照见的，不仅是将帅的谋略，更是人心向背，是军队一旦失去约束、背离护民初心后，可能带来的……何等可怕的恶果。”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许多人心中。
    他们看着台上那些愤怒却无助的百姓面孔，再回想沈盈袖那轻描淡写的“征粮”命令与沈星河的得意忘形，一股寒意与深切的反思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战争，远不止是将领的功勋与沙盘的推演，其下埋葬的，是无数普通人的血泪与骸骨。
    殷自在、殷宏等人张了张嘴，脸色铁青，想要出言反驳。
    然而，当他们触及周围那些充斥着愤怒、鄙夷与反思的目光时，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将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头。
    他们意识到，此刻再为蓝方辩护，无异于引火烧身。
    殷自在只能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沈盈袖这个蠢货！沈星河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观战席上的风向，因这血淋淋的“抢粮”一幕和楚慕聿的诘问，彻底扭转。
    民心向背，不仅在沙盘之中，也已在这暖阁之内，昭然若揭。
    然而在蓝方的暖阁中，沈星河听不到台下的各种议论，更看不到大家鄙夷的目光。
    他此刻正听着佟将军汇报“征集”来的“丰厚”粮草，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对百姓的愧疚，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盈盈！你真是女中诸葛啊！”他抚掌大笑，对着悠然品茶的沈盈袖连声夸赞，“妙计啊妙计！这下粮草问题迎刃而解了！”
    他掰着手指头，得意地算计着：“朝廷的第二波补给七天后就能到！只要撑过这七天，我们很快能重整旗鼓！秦朗、沈枝意，看你们还能奈我何！哈哈哈……”
    笑声未落，暖阁的门就被人推开。
    探子踉踉跄跄的冲进来跪倒：“报——红方，攻城，攻城了！”
    沈星河霍然起身，耳边似乎听到城外的战鼓震天价响起！
    沈星河脸色一变，扭头看沈盈袖，“盈盈，攻攻攻，攻城了！”
    沈盈袖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攻就攻，我们的城墙都是青石砌的，只要守城得当，半个月不成问题，可是七天后援军不就到了吗？”
    沈星河恍然一拍脑袋，甩下一头乱发，“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
    他不耐烦的对探子骂道：“急什么？攻就攻！看本将军怎么打退他们！”
    他拿起长枪就大步出门，来到城头。
    只见红方主力在秦朗的指挥下，对城门发起了猛烈异常的佯攻！
    箭矢如雨，杀声震天，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不过，红方攻势虽猛，却始终被己方凭借城墙之利挡下。
    沈星河心下大定，嚣张极了，对着城下大喊：“秦朗！任凭你十六万大军，也休想踏入我城池半步！待我援军一到，一定将你等碎尸万段！”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于城头叫嚣之时，死神已从他身后悄然逼近。
    一支从侧翼悬崖悄无声息垂降入城的红方精锐，如神兵天降，落在了蓝方的城池内。
    刚一落地，便撞见一队蓝军士兵正凶神恶煞地从一户百姓家中抢出最后半袋米粮，老人和孩子跪地苦苦哀求。
    “畜生！”
    带队校尉目眦欲裂，二话不说，挥刀便砍！
    精锐小队如虎入羊群，瞬间将这支抢粮的蓝军小队斩杀殆尽！
    一名蓝军士兵见势不妙，扭头想跑，却被旁边一个双目赤红的汉子伸脚绊倒。
    士兵嚷道：“喂！打错了！他们才是敌人！”
    汉子一拳揍向他，怒吼一声，“打的就是你们！”
    “没错！揍死他们！”
    周围的百姓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几个试图逃窜的蓝方士兵捆缚起来，推搡到红方士兵面前。
    “军爷！你们可算来了！”
    “听说秦将军仁德爱民，不杀百姓，小的们求军爷们庇护！”
    “杀了这些天杀的强盗！”
    “求军爷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跪倒一片，哭声、恳求声令人动容。
    容萱用力眨了眨眼，灵动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最前面的老翁，“老伯别怕！我们来了！”
    她扭头看向那受伤的妇人和哭泣的男孩，语速很快地对身后吩咐，“快！伤药！还有水和吃的，都拿过来！”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蹲下来替一个小男孩擦拭眼泪水：“小弟弟乖，不哭了，姐姐帮你打跑坏人了！你看，还有糖哦！”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袖袋里摸出几块饴糖，塞进孩子手里。
    小男孩顿时不哭了，吧唧吧唧吮着糖。
    秦泽兰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默默垂泪的妇人单薄的肩膀上：“这位大嫂，别哭了，小心身子。”
    她看着对方额头的伤，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干净的纱布和药膏，安抚道：
    “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忍，上了药很快就不疼了。”
    两位如此高贵的贵女，竟然纡尊降贵，不嫌弃百姓的腌臜。
    观战台上的众人欣慰的直点头。
    容萱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声音清亮地喊道：
    “各位乡亲父老！我们红方军队是仁义之师，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们带足了粮食和药品，大家不要慌，排好队，人人都有份！老人和孩子到前面来！”
    秦泽兰也站起了身轻声道：“虽然两军正在交战，可我们的秦将军立下军令状，哪怕城破，我们也绝不会损害大家一草一木。”
    不会损害百姓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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