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潭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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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侧旧巢穴的晨光从洞口斜进来，斜得窄，只够照亮地面上那片铺了三层厚蕨的卧榻边缘。
    潭灰白色的巨躯卧在蕨叶上，左后腿朝外侧伸着，伸的角度比平时歪了两寸，膝关节处那几片灰白色的老鳞翘起了边，翘起来的缝隙里渗着一层薄薄的淡黄色液体，液体顺着鳞缝往下淌，淌到蕨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柔蹲在他身侧，淡绿色的前肢捧着一片卷成槽状的厚叶，叶槽里盛着半捧碾碎的草泥，草泥还冒着热气，热气里裹着一股浓重的苦腥。
    她把草泥往潭左后腿的关节处敷上去，敷的动作极轻，轻到指尖贴上那片翘起的老鳞时几乎没有触感。
    潭的灰白色竖瞳从半阖变成了三分开，开的缝隙里朝自己那条左后腿扫了一眼。
    “又犯了。”
    柔的淡绿色前爪在他膝关节处按了按，按的力道刚好把草泥压进鳞缝里，压完了她把空叶片放在一旁，前肢在膝前搭着。
    “昨晚您翻身的时候我就听见骨头响了，这条腿三季前那场仗伤的根，每到干热天就发。”
    潭：（ˉ060163ˉ0601）
    他灰白色的巨颅从前肢上抬起来，抬的动作带着一股明显的滞涩，抬到一半颈侧那几片松动的老鳞跟着颤了颤，颤完了他把脑袋偏向洞口的方向，偏了半寸就停了。
    “老毛病，死不了。”
    柔没有接话，淡绿色的身躯从蹲姿换成了半卧，卧的位置刚好挡在洞口吹进来的干风和潭那条伤腿之间，挡得不着痕迹。
    潭的灰白色竖瞳朝她扫了一眼。
    柔的嘴角弯了弯，弯里面裹着的东西温和得没有一丝棱角。
    “风干，伤口裂得更快。”
    潭没有说话，灰白色的巨颅重新搁回前肢上，搁的时候左后腿的关节处又渗出一丝淡黄色的液体，液体从草泥的边缘淌下来，淌得慢。
    柔的淡绿色竖瞳落在那丝液体上，落了一息就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她的前肢已经伸向身侧那片宽叶上备好的第二份草泥。
    脚步声从洞外坡下传上来。
    踩在碎石上的，急促的，带着一股跑了很远的喘意。
    柔的淡绿色耳尖朝洞口方向转了转。
    安灰褐色的身影从坡顶冒出来的时候，前爪撑着膝盖喘了两口，喘完了抬起头，灰褐色的竖瞳朝洞口里面扫了一眼。
    安：（ˉ0601ω030601ˉ）
    “潭爷爷，姒让我送点东西来。”
    他灰褐色的前爪从身后拖出一捆用藤条扎好的温泉草，草茎还带着湿气，湿气里裹着温泉特有的矿石味。
    温泉草后面，还拖着一条银鳞大鱼，鱼身肥厚，银色的鳞片在洞口的光线里闪了闪。
    潭的灰白色眼皮抬了半分。
    安把温泉草和银鳞鱼搁在洞口平石上，搁完了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拍了拍，嗓音里带着转述的干脆。
    “姒说，温泉草泡腿比干敷管用，水温高的时候把草茎揉碎了搁进去，泡半个时辰。”
    他灰褐色的竖瞳朝潭那条伸在外面的左后腿扫了一眼，扫完了嘴唇动了动。
    “鱼是今早棘龙送来的头批里挑的，最肥的一条，姒说您腿上有伤，得吃点好的补着。”
    潭的灰白色竖瞳从半阖变成了全开，开的时候那层浑浊的瞳底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
    “不用她操心。”
    安：（670306016567030601）
    他灰褐色的前爪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比划完了嘴唇撇了撇，撇的幅度不大。
    “您这话我带回去，她又得折腾半宿想别的法子孝敬您。”
    潭的灰白色巨颅在前肢上偏了偏，偏的方向朝着洞口那捆温泉草，偏了一息，颌骨张了张。
    “温泉草留下。”
    安的灰褐色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晃完了嘴角咧了咧。
    潭的灰白色竖瞳又垂下去，垂的时候朝柔的方向偏了半寸。
    “泡上。”
    柔的淡绿色前肢从膝上放下来，站起身朝洞口走了两步，走到温泉草旁边蹲下，前爪解开藤条，把草茎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检查，检查的动作仔细而平静。
    安站在洞口，灰褐色的竖瞳朝柔淡绿色的背影看了两息，看完了嗓音放轻了半分。
    “柔姐，你最近怎么样？”
    柔的前爪在草茎上停了一息，停完了继续抽下一根，嘴唇动了。
    “挺好的。”
    她淡绿色的脑袋没有回，声音从背影的方向飘过来，飘得平平的。
    “我只想照顾好潭爷爷。”
    安的灰褐色耳尖动了动。
    柔把最后一根草茎抽出来搁在宽叶上，搁完了转过身来，淡绿色的竖瞳朝安看过去，看的时候嘴角挂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别的事，我想通了。”
    安：（ˉ060191ˉ0601）
    他灰褐色的竖瞳在柔脸上停了一息，停完了前爪在身侧搓了搓，搓出一声干涩的鳞甲摩擦。
    “那就好。”
    他灰褐色的身子朝洞口退了半步，退的时候朝潭的方向比了个礼。
    “潭爷爷，那我先回了，有什么事让龙来喊一声。”
    潭灰白色的眼皮垂了垂，算是应了。
    安灰褐色的身影从坡顶消失的时候，脚步声踩着碎石咔咔响了七八声就远了。
    洞口的光线从斜的变成了直的，直的光柱落在那条银鳞大鱼上，照得鱼鳞泛着冷白的光。
    柔蹲在温泉草旁边没动，淡绿色的前爪搭在膝上，搭了三息，她的视线从洞口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落在潭灰白色的巨躯上。
    潭阖着眼，胸腔的起伏变得平缓，平缓里带着一股老龙特有的沉重。
    睡了。
    柔：（ˉ03060106ˉ030601）
    她淡绿色的身躯从地面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极轻，轻到脚下的碎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朝洞穴深处走。
    走了七步，走到最里面那个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角落里堆着几片干枯的阔叶，阔叶下面压着碎石，碎石缝隙间塞着一个用三层厚叶裹紧的小包。
    柔蹲下来，淡绿色的前爪把阔叶拨开，把碎石移到一旁，从缝隙里把那个小包取出来。
    厚叶层层剥开。
    最里面，躺着七粒深褐色的干果，干果的表面皱缩着，皱缩的纹路里嵌着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粉末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甜。
    柔把小包举到鼻下。
    嗅了。
    淡绿色的竖瞳在黑暗里亮了一瞬，亮的那一瞬里面没有温柔，没有隐忍，什么都没有。
    空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如果有第二条龙在场也看不清她在说什么。
    “慢性的，无味的。”
    她把干果重新用厚叶裹好，裹的时候前爪的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半个月才会显现。”
    柔：（ˉ03060167ˉ030601）
    厚叶包好了，塞回碎石缝隙，阔叶盖回去，碎石压回原位。
    她站起来的时候，淡绿色的身躯在黑暗里转了个身，转身的方向朝着洞口，朝着潭灰白色的巨躯。
    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她淡绿色的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她朝潭走回去，走的步子轻而稳，走了七步，走回到潭身侧那个她蹲了三季的位置，蹲下来，前肢搭在膝上，搭得温顺而安静。
    潭的胸腔还在起伏，起伏得沉而缓。
    柔的淡绿色竖瞳落在他灰白色的脊背上，落了很久。
    副洞。
    姒蜷在软蕨上，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前，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脑海里那行闪烁的红色字符。
    【警告：柔洞穴内检测到未知植物毒素气息，浓度极低，无法确认具体品种。宿主需近距离取样才能鉴定。】
    姒：（ˉ03060163ˉ030601）
    她白色的小爪子在软蕨上攥紧了，攥了两息松开，松开的时候琥珀色的瞳底那层东西冷得往外渗。
    【系统，能判断是食物里的还是药草里的吗？】
    机械音顿了一息。
    【无法判断，气息残留过于微弱，与洞穴内多种草药气味混杂，需实物样本进行分离鉴定。】
    姒的白色尾巴在身后绕紧了半圈，绕得尾尖嵌进了软蕨里。
    她在心里把柔每天送去旧巢穴的三餐过了一遍，过完了琥珀色的瞳底转了一圈。
    “近距离取样……”
    她白色的小脸埋进软蕨里，埋了一息抬起来，琥珀色的大眼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的方向穿过藤蔓，穿过晨雾，落在北侧旧巢穴那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安明天送东西的时候，能不能顺手带一片柔用过的药草叶回来？】
    【风险评估：柔警觉性极高，若安行为出现任何偏差，可能触发其应急预案，加速投毒进程。】
    姒的白色小爪子在软蕨上点了一下。
    “那就不能让安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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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潭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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