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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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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辉虎站在本阵高处，望着小田原城外郭城墙上高梨家的旗帜在硝烟中时隐时现，长枪备队正从云梯上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北条家的守军正在节节后退。
他将手中的军配往下一挥，转过身对下方一众关东豪族朗声说道：「诸位都看见了，信浓守已经攻上了小田原城头！他的铁炮备队压住了城头的守军，长枪备队已经撕开了防线，守军已经陷入苦战。
你们还在这里看什么？现在就应该立刻发兵支援信浓守，一举拿下外郭，毕其功于一役！」
一旁的上杉宪政也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他从马扎上站起来，脸上的皱纹被激动的神色撑开了几分，声音都有些发抖：「对啊！信浓守已经攻上去了，小田原城的外郭防线已经动摇。
我们现在支援上去，说不定今天就能破城！」
关东群豪也没有想到高梨赖治如此厉害，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三架云梯一搭，铁炮一阵齐射，长枪备队往上一冲，北条家经营了三代的外郭防线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安房的里见义尧率先站了出来，抱拳请战。
紧接着常陆佐竹家的佐竹义昭丶武藏太田家的太田资正丶上野长尾家的长尾当长纷纷请求出战。
上杉辉虎当即下令柿崎景家和北条高广为两员大将，领越后精兵三千，同时调拨关东各家援军三千人，合兵六千，立刻开赴外郭城下支援高梨军。
六千兵马从本阵涌出，沿着高梨军之前攻城的路线快速推进。
柿崎景家一马当先冲到赖治身边，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信浓守大人！主公命我等前来支援！」
赖治骑在马上，手里的军配指着城墙上还在与北条家援兵绞杀的长枪备队，脸上没有半点客套：「你们来得正好，我军已经攻上城头，但敌人把预备队全压上来了，守军兵力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
我军伤亡已有百余人，长枪备队急需休整，你们现在立刻顶上去！」
柿崎景家和北条高广等人哪肯放过这等破城的大功，高梨军已经攻上城头，他们再努把力就能破城了。
现在云梯还稳稳地搭在城垛上，他们只要顺着木桥冲上去接手阵地，功劳就是现成的0
两人当即翻身上马，指挥六千联军扛着梯子和盾牌涌上云梯，踩着木桥往城墙上冲。
高梨军的长枪备队和铁炮备队在赖治的命令下有序后撤，把城墙上的阵地交给了联军。
伤兵被同伴搀着从云梯上退下来，轻伤的简单包扎之后就地坐下休息，重伤的被抬到阵后用门板抬走。
赖治让备队重新列队，清点伤亡，随后向联军本阵退兵。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城墙上的形势便急转直下。
北条氏康把二之丸和本丸最后的预备队全部压了上来，再加上武田晴信和今川氏真各自抽调的精锐足轻，守军在城墙上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关东各家联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各部之间号令不一，配合生疏，被北条家集中兵力一处一处地打了回来。
先是太田家的足轻在箭楼附近被击溃，紧接着佐竹家的人马在城墙拐角处被冲散，柿崎景家挥舞着长枪亲自断后，且战且退，才勉强把残部从云梯上撤了下来。
六千联军从城墙上溃退下来，城下到处都是散落的旗帜和兵器，伤兵躺在路边抱着伤口呻吟，溃兵三三两两地往回跑。
联军本阵内，众人看到溃退下来的联军，无不扼腕叹息。
上杉辉虎站在高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刚刚撤回来的赖治，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惋惜和钦佩：「信浓守果然有治军之才。」
以直属备队正面强攻小田原外郭，半个时辰便攻上城头，这等战绩在此番关东联军中无人能及。
只可惜柿崎他们没能守住阵地，让北条家又夺了回去，此番攻城一战，最终功亏一篑。」
上野箕轮城主长野业正捋着花白的胡须，跟着点了点头：「上杉大人说得极是。」
信浓守大人的军队果然是精锐中的精锐，铁炮齐射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长枪备队冲上去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此番没能破城，纯粹是伊势逆贼狗急跳墙，把老本都押上了，算他运气不错。」
成田长泰站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再厉害有什么用呢？攻上去又守不住，到头来不还是靠着我们关东的人马顶上去，他才能撤下来休整？说到底，这一仗功劳算谁的还不好说呢。」
不等上杉辉虎发作，赖治第一个转过身去，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成田长泰脸上，声音冷而锋利：「你是什么人？不知道出力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此狺狺狂吠！」
成田长泰在关东地界上向来是被人捧着的角色，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成田家在这关东是数百年的名门！便是见了关东管领大人，也无需下马参拜！你一个信浓来的外乡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赖治冷笑一声，把军配往马鞍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哦？数百年的名门，那又如何呢？
关东大人受难之际，你成田家又在做什么？是在忍城紧闭城门观望风向，还是忙着给自己留后路？
如今关东八州众豪杰集结十万大军围攻北条城，你成田家又做了什么贡献？你是出了兵，还是出了粮，还是亲自带了兵马冲上城头？」
成田长泰张了张嘴，想反驳，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赖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你寸功未立，就会在这里拿着祖上的荣光出来显摆。
你不只是在丢你自己的脸，你是在丢成田家列祖列宗的脸。
他们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成田长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要开口回骂，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组织不起来。
周围的关东豪族们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用余光瞟着他，没有人替他说话。
他脸上的红色从脖子一路涨到额头，眼珠子往上翻了一翻，身子晃了两下，竟然直接往后一仰，硬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旁边的侍从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才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上杉辉虎看着这场闹剧，眉头皱了一下，挥手示意几个侍从把成田长泰扶下去休息。
他转过身来，对在场众人说道：「此事到此为止，今日一战，信浓守率先攻上城头，功劳自有公论，不必与不相干的人争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战。」
众将纷纷行礼应声，各自散去。
小田原城本丸广间内，北条氏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幸好高梨赖治的兵马退了下去。
要是他们再顶住一波，云梯上的后续部队全部压上来，外城恐怕就真的守不住了。」
今川氏真坐在侧席，闻言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高梨赖治是有什么毛病？居然拿精锐的甲兵来攻城。
甲胄多贵？精兵多贵？攻城这种事，拿杂兵往上填就是了。
他把精兵全压在第一波攻势上，万一折损过多，岂不是把自己的家底赔了个精光？真是愚蠢至极。」
武田晴信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摺扇搁在案上，语气不急不缓：「恰恰相反，这就是高梨赖治最精明的地方。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转向北条氏康，继续说道，「北条大人，你想一想，如果刚才不是您当机立断，把本丸最后的预备队全部压上去，反应慢了哪怕一刻，高梨赖治的精锐就会顺着云梯涌进外城。
等他占了外城，关东联军的十万大军就会全部压上来，到那时候根本不需要关东诸将支援，他自己就已经破了小田原的大门。」
北条氏康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武田大人说得极是，此番我军虽然侥幸击退了高梨赖治的强攻，但各部伤亡也有数百人之多。
虽说敌军的伤亡确实比我们大，但他们城外有十万大军，而我们城内三家联军加起来还不足两万人。
再这样被轮番消耗下去，我们的守军迟早会被拖垮，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我知道北条大人的意思。」武田晴信把摺扇搁回案上，语气笃定，「不过现在立刻派人出去求和，反而会被拒绝。
高梨赖治刚刚攻上城头，关东联军士气正旺，上杉辉虎不会在这个时候接受和谈。
我们再坚守几日，看看情况再说。
攻城之事，一旦第一天没有攻下来，后面的攻城战就很难再保持第一天的锐气。
关东联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在打顺风仗的时候还能齐心，一旦被城墙拖住了，用不了几天，各部之间的矛盾就会冒出来。」
北条氏康把手从凭几上放下来，点了点头：「武田大人说的是，那就再守几日，看看情况。」
第一天的攻城战以赖治率先攻上城头丶柿崎景家等人接力后功败垂成而告终，但谁也不能指责赖治所做的事情。
人家主动请缨，半个时辰攻上外郭，拿了数百伤亡顶在最前面，最后没守住是后续援军衔接的问题。
所以第二天，赖治没有主动请战，只是在阵后休整。
上杉辉虎见赖治不请战，其他关东豪族也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便只好派遣自己的越后部队上前攻城。
柿崎景家和北条高广率越后精兵轮番冲击外郭城墙，前后打了几次小规模的攻城作战0
小田原城的外郭在第一天被高梨军打出了几处缺口，但北条家已经把预备队重新布置到了外郭各处箭楼，城墙上的守军换了一批生力军，防守比第一天更加严密。
越后军几次冲上城墙也很快被守军反击压了回来，几次苦战下来，伤亡超过了三百人。
上杉辉虎看着越后军的伤兵被门板抬回本阵，脸色沉了又沉，最终还是下令收兵，全军撤回本阵休整。
直江景纲从阵后快步走进本阵帷幕，身上的甲胄还没解下来，便单膝跪下劝道：「主公，不能再让越后军独自攻城了。」
这些关东豪族根本不是真心归附我们，他们只是觉得跟着我们有好处，才把兵马拉过来凑数。
如今我们越后的精兵在前面拼命，他们却在一旁观望，连梯子都不肯往上扛。
我们何必消耗自己的力量，去替这群小人攻城略地？」
上杉辉虎坐在马扎上，手中的军配搁在膝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他们的心思。
有些人是来投机取巧的，有些人只是想借着联军的名头给自己壮声势。
但我已经答应了关东大人，一定要攻克小田原城，消灭伊势逆贼。
我既然当众立下了誓言，就绝不能食言。」
直江景纲往前挪了半膝，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比刚才更急：「主公，那越后的子弟怎么办？您是大义为先，可越后的子弟们呢？
他们都是我们越后各家的孩子，是我们自己的子弟兵。
您就忍心看着他们为了关东大人的恩情，战死在异乡的土地上吗？」
柿崎景家站在帷幕门口，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声音沙哑地接了一句：「主公，直江大人说得对。
越后子弟今天又死了几十个，都是我们亲手带出来的兵。」
北条高广也在一旁跟着点头，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杉辉虎望着帷幕外面关东各家营帐里升起的炊烟，沉默了很久，最终把手里的军配搁在马扎旁边，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数日之后，一队打着北条家鳞形旗的使者从相模川上游的一座小城门出了城，径直向上杉辉虎的本阵行来。
带队的是北条氏康的叔父北条幻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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