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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一次川中岛合战
现在武田家刚刚拿下村上家领地，立足未稳，此次出兵不过五千人，还要分兵驻守刚吞下的葛尾城和周边几座城砦。
趁他脚跟没站稳，正是出击的好时机。
赖治当即下令，派快马前往越后向长尾景虎求援。
使者出发之后，他立刻发布集结兵马的命令。
这一次他没有倾巢而出，高梨家本部只集结了三千人，加上水内郡各家豪族的一千多人马，合兵四千余人。
几日后，长尾景虎亲自率领五千越后兵南下，抵达中野城。
赖治得知长尾景虎亲自领兵前来，大为惊讶，亲自出城迎接。
两队人马在城门口会合，越后军的旗帜在秋风中翻卷，长尾景虎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锐利。
赖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
长尾景虎也下了马，两人在阵前相见。
赖治行了一礼：「长尾大人亲自领兵前来，此等高义，高梨家上下铭记在心。」
景虎扶起他，神色凛然：「武田晴信兴不义之兵，侵攻村上家，夺取葛尾城，我今日便要亲眼看看，这个大奸大恶之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武田晴信此人，最善于洞察人心。」赖治与景虎并肩往城内走，边走边说，「他会利用人心中的弱点，离间君臣，挑拨朋友，手段极其奸诈。」
景虎眉头一皱：「居然如此阴险，那我更不能放过他了。」
两人边走边说，不多时便进了本丸广间。
双方人马各自就座，越后众将坐在左侧，高梨家众将坐在右侧。
赖治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清晰。
「武田家已经得知我军南下的消息，从甲斐增调了约两千人，目前在小县郡和川中岛一带的总兵力大约七千人。
我军加上长尾大人的五千越后兵，总兵力接近一万。
我的想法是，我军直接沿千曲川河谷南下，从川中岛正面进攻更级郡和埴科郡。
我军兵力比对方多出近三千人，正面交战，优势在我军。」
长尾景虎听完，直接点了点头：「此法十分稳妥，兵力占优，地形又沿河谷展开，不必绕路，正面压过去即可。」
赖治接着说：「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武田晴信未必会轻易与我们正面交战。
此人最善于避实击虚，他很可能在我军压境时主动放弃刚占领的村上家旧领，暂时退回户石城甚至甲斐，等长尾大人您的兵马退回越后之后，他再择机杀回来。」
宇佐美定满把手里的摺扇搁在膝上：「若此人真舍得丢掉刚吞下的数万石领地，那也算是个人物。
不过他真要退，我们也没办法，要是追到户石城下，攻城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此事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赖治接过话来，「就算武田晴信杀个回马枪，我军在川中岛的留守兵力也足够防守。
我们不会把全部兵力都撤走。」
长尾景虎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拍板定论：「嗯，那就这样定了。我们尽快发兵。」
第二天，高梨与长尾联军近万人沿千曲川河谷南下，进入川中岛地区，直逼葛尾城。
沿途那些之前投靠武田家的本地豪族一听说高梨家和越后家合兵近万，吓得纷纷动摇。
其中不少人本就是村上家败亡之后被迫投靠武田的，如今一看高梨赖治和长尾景虎带着大军杀回来，立刻就派人前来投诚，重新归附。
武田晴信在各处城砦留下的守军兵力单薄，根本挡不住这股势头，他只能下令收缩防线，把兵力全部撤回户石城一带，观望局势。
村上义清重新踏进葛尾城的时候，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城町和城头上重新竖起的村上家旗帜，这个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将当着众人的面就掉下泪来。
他转过身，对着赖治和长尾景虎深深行礼。「多谢贤婿！多谢长尾大人！若非二位鼎力相助，我村上义清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了这座城了。」
赖治上前扶住他，脸色却没有半点轻松：「岳父大人，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了。」
村上义清心里一惊，直起身来：「贤婿，还有什么问题？武田晴信不是已经被打退了吗？」
「我们一仗未打就拿回了葛尾城和周边诸地，确实是好事。
但是武田晴信的兵马完好无损，他现在只是暂时缩回户石城观望，等长尾大人的越后兵马一撤，他随时可以重新打过来。
到时候长尾大人不在，只靠我们两家的兵力，怕是危险。」
村上义清脸色变了，一把抓住赖治的袖子：「贤婿，那该怎么办？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赖治把手按在村上义清的手背上，拍了拍：「岳父大人别急，办法自然有。
如今村上家旧领虽然收复了，但经此一乱，家臣离散，军队缩编，编制混乱，粮草也所剩无几。
当务之急是先把架子重新搭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一步，是把村上家现有的兵力重新整编，纳入高梨家的统一调配。
当然，这不是我要夺岳父的兵权，而是现在两家各自为战，号令不统一，战场上会出大问题。
岳父大人可别忘了武田晴信之前就是策反了你的家臣才导致他钻了空子，拿下了葛尾城。」
村上义清听着前面那些话，脸上还有些犹豫，但听到「粮草」二字时，他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
村上家今年的收成被武田家割了个乾净，库里空空荡荡，连几十名残兵的口粮都撑不了太久。
再加上赖治后面说的这一点，他更加无法反驳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贤婿说得是。村上家的军队，以后就交给贤婿统一指挥。
军中一切事务，全凭守护代大人做主。」
赖治当即抬手说：「诸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谈。」
一行人进了本丸广间各自就座。
赖治让平八郎把地图摊在案上，地图上标注了葛尾城丶狐落城丶坂城以及千曲川河谷的地图。
他等众人都看了一圈地图，才开口。
「诸位，我的想法是这样。
保卫葛尾城，眼下最要紧的一道防线就是狐落城到坂城这一段。
因为之前的战事，这两座支城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必须先修起来。
另外，在狐落城和坂城之间的山谷入口修建一道关卡，把城墙丶关卡和两侧山脊连成一条完整的防线。
这道防线一旦成型，武田家从户石城方向往西打，不管走哪条路，都会撞在这堵墙上「」
。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继续指着。
「修城不是一两天的事，在此期间武田晴信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出兵骚扰。
所以需要长尾大人继续在此坐镇一段时间。
五千大军的军粮，全部由我高梨家承担。
还有其余兵马，也由我高梨家承担。」
这话一出，长尾景虎还没开口，宇佐美定满先看了直江实纲一眼。
越后今年同样遭了旱灾，收成锐减，再加上长尾景虎之前给朝廷献金花了一大笔钱，越后本家的财政本来就紧巴巴的。
五千大军在外征战，粮草一天都不能断，越后自己扛这笔开销确实吃力。
现在赖治主动提出由高梨家供应全部军粮，等于帮越后省下了一大笔开支，还能让越后继续对武田保持军事压力。
这笔帐，宇佐美定满算得很清楚。
直江实纲微微点了点头，柿崎景家也没有什么异议。
长尾景虎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高梨殿既然安排得如此周全，我军便继续在此坐镇0
修城期间，武田晴信若敢来犯，我越后军绝不会坐视。」
其他十几家豪族当主也都松了口气。
对他们来说，高梨家能承担大军军粮，那他们就能节省开支，度过难关。
落合治吉带头表示支持，粟田和大日向也跟着点头，方案一致通过。
会议一散，赖治便让高梨盛光着手徵调劳役，从各庄抽调工匠和壮丁，带着工具和材料赶赴狐落城和坂城旧址。
两座支城的城墙被打扫乾净，掘道重新开挖，山谷入口的关卡也开始打地基。
户石城内，武田晴信很快收到了消息。
高梨家和越后联军没有继续往南压，而是在狐落城和坂城一线开始大兴土木。
他把情报搁在案上，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让他很棘手的选择。
如果坐视不管，等高梨赖治把狐落城丶坂城和山谷关卡修成一条完整的防线，武田家在川中岛方向的北进通道就会被彻底卡死，以后每次出兵都要撞在这堵墙上。
可要是出兵去阻止，那高梨赖治摆明了就在等着他出兵。
越后五千主力还在那里以逸待劳，还有高梨家四千多人配合，他这边眼下能调动的兵力不过七千，若是出战，正中了对方下怀。
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把目光扫向在座的一众家臣。
「你们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山本勘助率先开口：「主公，以高梨赖治此人的本事，他绝对不会在防线上留下明显的漏洞。
如果要袭击他的粮道，或者派小队袭扰修城工地，这些恐怕正是他期待我军做的事。
一旦分兵出击，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的伏兵咬住吃掉。
所以在下以为，眼下我军不宜主动出击，只能按兵不动，与他们对峙消耗。
他们比我们多出近三千人，上万张嘴每天的军粮消耗是个不小的数目。
耗上几个月，高梨家的粮库也要吃紧，等于间接削弱了高梨家的实力。
武田信繁点了点头：「不错，出兵便是正中他的下怀。
而且今年各地都遭了旱灾，此番出兵，各家都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高梨家的负担只会比我们更重，时间一长，他们未必撑得住。」
武田晴信听完两人的话，手指在凭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很好，那就按兵不动，让他们修城，我们在这里耗着。」
没过几日，一名百足众快步走入广间，单膝跪下：「启禀主公，骏河今川大人派来信使！」
武田晴信神色一肃，立刻坐直了身子：「请他进来。」
今川家的冈部亲纲大步走进广间坐下，躬身行礼：「在下冈部亲纲，拜见武田大人。
此番奉主公之命前来，恳请武田大人出兵援助我今川家。」
武田晴信眉头微皱。「今川家出什么事了？」
冈部亲纲沉声道：「主公为收复河东之地，已向北条家发起攻势。
战事焦灼，急需武田大人出兵相助。」
武田晴信沉默片刻，把目光投向广间外远处隐约可见的高梨家工地。
他缓缓开口：「冈部大人，你也看到了，眼下我正与北信浓的高梨赖治和越后的长尾景虎对峙，主力脱不开身。
我最多只能让信繁领一支偏师前往支援。」
冈部亲纲面有难色，嘴角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抬头看了看武田晴信面前摊着的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军阵位置的地图，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躬身行礼。「在下明白了。
一定将武田大人的话原原本本禀告主公。」
说完转身退出广间，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冈部亲纲马不停蹄赶回骏府城，连衣服都没换，径直去了本城。
今川义元正坐在广间里，穿着他惯常的公卿装束，眉毛剃得细细的，牙齿染得漆黑，手边搁着一把描金摺扇。
除了太原雪斋之外，朝比奈等几个重臣也都在。
冈部亲纲走进去行了礼。
今川义元把摺扇拿起来轻轻摇了摇：「亲纲，甲斐那边怎么说？武田答应出兵了吗？」
冈部亲纲把在户石城见武田晴信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高梨赖治和长尾景虎联军近万，武田家在对峙。
甲斐今年同样遭了旱灾，粮草吃紧。
武田晴信说主力脱不开身，最多只能让武田信繁领一支偏师来援。
今川义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把描金摺扇往案上重重一拍，扇骨啪地脆响了一声，漆黑色的牙齿咬紧，眼角的细纹都在抖。
「好个武田晴信！我今川家与他武田家几代盟约，这份交情，他竟然推三阻四！
当年他老子信虎被赶出甲斐，是谁从中斡旋让他坐稳了家督之位？
是我们今川家！现在我要收复河东，他就给我看这副嘴脸？忘恩负义，忘恩负义！」
太原雪斋坐在下首，等今川义元骂完了，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主公息怒。
此番武田大人不肯全力支援也是事出有因，待贫僧走信浓一趟。」
今川义元余怒未消，但是看太原雪斋都这么说了，他只好点头道：「好吧，希望武田家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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